一九九三年，十月三十一日。
自从上次，这些天他和克丽丝都在各忙学业——节日晚会前的课程总是很多。
查尔迅速扫视左右，加快脚步，匆匆来到地窖角落——伟大的国王画像前。
“你要累死我！”
身后忽然响起尖锐的叫喊，查尔被吓得一哆嗦，猛地一扭头，顿时有些生气：
“斯芬克斯！我说过了别过来！如果要跟上那就小点声！”
墙缝里探出斯芬克斯圆滚滚的三角脑袋，它挣扎几下从墙里蛄蛹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才过去几天，它又一次变得油光水滑，宛若一个行走的橡木桶。
“你要搞小动作和我没关系。”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
“别人又看不到我，我用了障眼法。但不管你干什么，我要参观！”
查尔皱起眉，刚想再说些什么，一个婉转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来这么早，查尔里斯曼先生。”
他应声扭头。斯嘉丽正靠着墙看向自己。
她抱起双臂，手里攥着一个大布袋，黑绿色的校袍一丝不苟，羊脂玉一般的脸上挂着些许玩味。
斯芬克斯悄悄躲到角落，偷偷看着他们。好在斯嘉丽确实看不见它。
“东西。”
查尔说着，干脆地伸出手。斯嘉丽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把包裹扔到手上。
接过袋子，查尔当场扯开一个口子，往里伸手捏了捏。
“新货，最新款，四季配。”斯嘉丽慢条斯理地开口：
“染色，用料都是最好的。没问题吧？”
查尔合上袋子，语气平静：
“有问题我会再来的。”
“哼，真谨慎。”斯嘉丽笑笑，轻声：
“不过，我最好奇的是，这是买给谁的啊？”
斯嘉丽眉毛轻挑，嘴角的微笑意：
“恕我直言，你的社交圈需要这个的人可不算多，它的指向性.......哼，很明确哦。”
“我没有告知的义务。”查尔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还有事吗？”
“没有。万圣节快乐。”
斯嘉丽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查尔心里一阵不适。他讨厌这种仿佛被看破的感觉。
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查尔转头，顿时眉头一展，两根眉毛都被无奈地抚平了。
斯芬克斯正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钻出来，见四下无人，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脚边，叉着腰，指着包裹，趾高气昂地说：
“这一定是给我的吧！”
“小没良心。”
查尔翻了个白眼，收紧布袋，没好气地说：
“你不是吃梦吗？住了那么久，我怎么还是天天做噩梦啊，来点作用好不好。”
“你不做噩梦我吃什么。”
“把你丢了算了。”
拿完包裹，来不及吃午饭，查尔脚步匆匆地跑到教室。
上午最后两节课连在一起，全是魔法史。一楼的4F教室堆满书籍，上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偌大的教室，只有宾斯教授的干涩的声音来回飘荡。他在讲台来回踱步，试图拿起粉笔板书。
但宾斯教授只是一个幽灵教师，很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让人惊奇的是他的胡子却拖在地上，这些年一直未停止生长。
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查尔眯着眼，强撑着眼皮。但他的视线依旧在缓缓变暗，变暗.......
他忽然感觉意识猛地一沉，自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眼前亮起一片绿光，查尔发现自己的手机械式地来回拉扯，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正攥着一把银刀，白色的手套被血液染红。
“你在干什么？”
查尔动作停住，扭头。
克丽丝正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满是震惊和惊恐。
“继续。”
斯内普的冰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查尔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继续切割。
“查尔，你在干什么，查尔！”
他忽然觉得眼球梗住。他强撑着，一点一点把视线移开。
顺着鲜血向源头看去，他忽然感觉如坠冰窟，电流“唰”一下击穿他的身体，让他胃一阵抽搐，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斯芬克斯痛苦狰狞的脸。
“艾恩.尤纳！”
查尔大吼一声，嗷一嗓子跳起来，课桌咣当倒地，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全被吓醒了，唰一下把目光刺向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宾斯老师白胡子微颤，半晌，他开口：
“你是第一个为魔法史欢呼的人，查尔里斯曼先生。”
话音刚落，哄堂大笑，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马尔福笑得尤其放肆，甚至把手放到嘴边嘟嘟嘟地叫。
查尔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歉，搬起桌子，坐下。他感觉脸火辣辣的，要是此刻随手捡根烟，往脸上一放肯定能冒烟。
十几分钟后，沉闷而枯燥的魔法史终于结束了。
查尔拿了几块三明治，走出大礼堂。
天气阴沉，不见太阳。秋天的凉风偶尔掠过他的衣角，每次都让他把围巾过得更紧。
坐在城堡外的安静角落，查尔拿出三明治，刚想吃，手忽然停下。
他垂眸，看着面包片里，夹在生菜之间的培根片，喉结猛地颤抖。
查尔抿抿嘴，屏住呼吸，手指拨开面包，把培根抽出来。
“你不吃？”
斯芬克斯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查尔没有说话，只是把培根扔过去，低头大口啃着面包片和生菜。
“又是这样。”
斯芬克斯接住培根，坐下啃食：
“有一段时间了吧？”
“安静吃饭。”
查尔淡淡开口。他看看手里那一半的纯素三明治，沉默片刻，重新用纸打包好，放到身边。
“喂喂，语气好一点啊，要感恩哦。”斯芬克斯抗议：
“没有我你万圣节可就孤家寡人了哦。”
“我孤家寡人？”查尔抬起头，嗤笑一声：
“别跟我开玩笑。我要过节，随便挑人陪。”
“那我就放心了。”斯芬克斯拍拍屁股坐起来，得意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去约会了。”
“约会？”
“对，约会。”斯芬克斯神秘兮兮地说：
“今晚你就自己睡吧。”
说完，斯芬克斯钻入墙中。查尔无奈地摇摇头：
“唉。”
说完，他收敛笑容，抬起头，手不自觉攥紧包裹袋。
距离万圣节晚会还有一个下午
此刻，天空阴云密布，隐隐飘下几滴小雨。
好多课啊，下午。
查尔望着天上的云，一边小声说着，手指不自觉抚摸着包裹袋。
此时，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下午，在熬过了两节变形术课之后，查尔挺着一张苦瓜一样的脸走出教室。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刚刚在课上变出一只背着茶壶当壳的小海龟时，麦格教授严厉的眼神。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害死了它！
“也许你应该把魔药上的天赋分一点到变形术上，先生。”麦格教授如是说。
安息，海龟。查尔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忽然，钟声响起。查尔抬头，伴随着钟声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味。
万圣节晚会要开始了。
查尔快步走入大礼堂，忽然止住脚步，眼前一亮
面前，天花板变成了漆黑的夜空，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一千只蝙蝠在墙壁和天花板间扑棱飞翔，又有一群在长桌上方盘旋，把南瓜灯笼的火光扇得忽明忽暗。
海格种出的巨型南瓜被雕成了大灯笼，一个个大得几乎能坐进人，闪耀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
长桌上已经摆好餐盘和高脚杯，空气中弥漫着烤牛肉、烤猪肉和甜南瓜的香气。
幽灵们穿着银黑色的节日服装，在半空中飘来飘去，互相穿过身体，低声讲着鬼故事。
礼堂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传说中邓布利多请来的骷髅舞蹈团，期待晚宴正式开始。
待众人基本落座，级长清点人数后，邓布利多站起身。
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一闪，他含笑示意大家安静。几句简短的节日祝词之后，他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长桌中央金光涌动，满满当当的食物凭空出现。烤牛肉、烤猪腿、火鸡与火腿堆成小山，热气腾腾。
金黄的烤土豆、香气扑鼻的炸薯条与各色蔬菜紧随其后。南瓜汁在高脚杯中泛着鲜亮的色泽，黄油啤酒冒着细密的泡沫。
甜点区更是琳琅满目：南瓜馅饼、薄荷味的鬼形饼干，还有冒着淡蓝色火苗的火焰冰淇淋，引得学生们阵阵惊叹。
礼堂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万圣晚宴正式开始。
查尔心微微舒缓，他端起一杯南瓜汁，一饮而尽。香甜的气息滋润着他的味蕾。还是熟悉的味道。
差点没头的尼克在和驼背的索罗斯讲着冷笑话，皮皮鬼游荡在学生头顶，玩起尖刀与火把的杂耍。
几只骷髅站在礼堂前，演奏起欢快的交响乐，其中一只张开白森森的大嘴，随着调子，唱起了《祝酒歌》。
查尔咀嚼着烤土豆和小饼干。远处角落里，有一群人站起来。他随意扫了一眼，忽然止住呼吸。
他看见了克丽丝。她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往二楼走。
查尔立刻起身，抓起包裹袋，冲上旁边的楼梯。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当当得回响。查尔冲上二楼平台，四下无人，顿感一阵庆幸。他赶紧趴在栏杆上，假装俯视楼下。
紧接着，他隐隐约约听见克丽丝和人交谈：
“帕拉迪，我肯定他在这里。”
“好吧，克丽丝。不过你那个东西.....”
“哎呀没问题的。”
“说不准哦，”另一个女声传来，有些中性：
“克丽丝，不是我想扫兴，但人家是纯血.....”
“好了，莉莉丝！他肯定不会....哦，果然在那。”
脚步声响起。查尔抬头，舔舔干涩的嘴唇，手紧攥着布袋。
克丽丝碰着一个大包裹小跑过来。她带着兴奋的微笑，翘起的小鼻尖一闪一闪，身上裹着一件的深蓝色单衣。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白皙的姑娘。一个黑色短发，一个黄色卷发，都穿着拉文克劳校袍，都向自己投来试探和好奇的目光。
“嗨！”克丽丝轻声说，鼻尖微微冒汗：
“你果然在这！我就说你肯定在的，莉莉丝和....哦，对。”
克丽丝拉过金卷发的女生：
“这是帕拉迪。”
查尔礼貌地点点头，帕拉迪眨眨眼，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是....”
“我叫莉莉丝。”
黑色短发的女生伸出手，声音爽朗：
“我们都是克丽丝的舍友。很高兴认识你。”
查尔盯着那只手，犹豫片刻，伸出手，指尖轻轻相碰，又迅速缩回。
他轻声：
“很高兴认识你。”
“吼，”莉莉丝眉毛轻挑，迅速扫过查尔全身：
“你还真没说出，克丽丝，他看起来确实'贤惠'。”
“啊？”查尔一愣。
“喂！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克丽丝跺着脚抗议。
“请不要欺负我们家克丽丝哦，”帕拉迪开口，声音轻柔：
“她昨天念叨礼物可是念叨了一整......”
“好了！”
克丽丝气呼呼地大喊，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都给我走开啊！”
帕拉迪和莉莉丝捂着嘴跑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二楼栏杆旁只有他们两个人。
茶花女中的《饮酒歌》传来微弱的声响，仿佛楼下是另一个世界。
“嗯，万圣节快乐。”查尔试探地开口。
克丽丝噗一下笑了：
“嗯，万圣节快乐。”
他们靠在栏杆上，说了很多话。
查尔犹豫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低声：
“克丽丝。”
“嗯？”
“我有个东西，我想也许你能用的上.......”
查尔轻声说着，将包裹递过去。
克丽丝屏住呼吸，接过包裹，打开，嘴巴微微张开。
包裹袋子忽然轻颤一下，克丽丝急匆匆地把东西扯出来，动作有些慌乱。
蓝黑色的布在灯光下展开，一只老鹰的图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是一件全新的，拉文克劳校袍。
“查尔，我不能收....这太....”
“需求和金钱并不总是强相关，克丽丝。”查尔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别管钱，克丽丝。”
“但是......”
“克丽丝。”查尔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我的礼物呢？”
克丽丝攥着校袍边缘，半晌，低声：
“谢谢。”
她放下袍子，把礼物递过去，低声：
“嗯....小东西.....你知道的，就是......我爸妈的农牧场里出不了什么东西.....”
查尔接过来，撕开包裹，愣在原地。
是一大包约克郡牛肉干。
指尖轻轻划过包装，查尔心中泛起一股苦涩。
“我很喜欢，克丽丝。”查尔轻声说。
“嗯。”克丽丝轻轻点头。
查尔眼神划过，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撕开袋子，揪出一块牛肉，一下子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牛肉的甘甜与香气溢满口腔。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反胃，腐臭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再次涌来。
他双肩一颤，狠狠一锤胸口，却还是吐了。单挎背包摔在地上，
“查尔！查尔！”
克丽丝咬紧嘴唇，攥着查尔，扶着他坐在地上。
“我去换一个......”克丽丝有点语无伦次，声音干涩：
“我回去换......”
“克丽丝。”
查尔轻声开口，还有些喘。他双腿蜷起，抱着膝盖，轻声：
“我......我很喜欢吃肉.......直到前些日子。”
他靠在栏杆上，手在空中攥紧又松开：
“我.........”
储藏室的尸体闪过他脑海：
“我.......”
查尔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克丽丝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嗯。”查尔低声：
“也算不上什么事情。就是......小情绪。”
克丽丝眨眨眼，挪到他旁边。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巧克力，掰开，递过去。
查尔愣了几秒，接过，放到嘴中。巧克力化开，他的心开始缓缓舒展。
“感觉好一点？”
“嗯。”
“那就好。”克丽丝轻声说着，指指他：
“那！牛肉干留到你能吃肉时再吃！”
查尔看着克丽丝，眼神微动：
“嗯。”
克丽丝笑笑，起身，去捡查尔的背包。
“这是什么？”克丽丝被背包里的书吸引。她扭头，指指书。
查尔摆了一个轻便的手势。克丽丝打开，扫了一眼：
“'噼里啪啦'？这是什么？雷霆咒？”克丽丝惊奇地说。
“怎么说呢。”查尔挠挠头，举起魔杖：
“噼里啪啦！”
“扒拉”一声，一串火花在杖尖亮起。
“就是这种。书上写它叫雷霆咒，但只写了咒语，鬼知道怎么用。”
克丽丝脸上顿时挂上兴奋，刚想说几句，忽然，茶花女的音乐戛然而止。
查尔忽然捂住胸口。克丽丝慌忙跑过去，只见胸口的黑色水晶吊坠闪烁起诡异的光芒。
不知为何，留下乱作一团。
“查尔里斯曼！”
查尔猛地抬头。斯内普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原本大理石般的表情有些许松懈。
“看起来你似乎错过了很多。”
斯内普缓缓走上前，扫过克丽丝，讥讽地笑笑：
“还有别的业务？”
查尔猛地站起来，低头，小声：
“先生。怎么了。”
“哼，怎么了？”斯内普冷哼一声：
“为你还活着感到庆幸吧。”他语气冰冷：
“胖夫人逃跑了，小天狼星刚刚入侵了霍格沃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