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号,阴。
“查尔里斯曼先生,查尔里斯曼先生!”
查尔猛地哆嗦一下,恍惚地抬起头,兀地站起来。
他好似一颗石子,在变形课的水面上溅起微弱的涟漪。
讲台上,麦格教授抿紧嘴唇,圆滚滚的眼睛里射出寒光。
“重复一下刚刚的内容,查尔里斯曼先生。”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
查尔垂眸,使劲扣着大拇指,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对不起,教授.....”
话音落下,引起一阵窃笑。麦格教授使劲瞪了一眼排头的马尔福,笑声戛然而止。
她又看看查尔,轻声叹息:
“坐,注意听讲。”
查尔慢慢坐下,紧盯课本,不自觉轻轻扯扯衣袖。
克丽丝在另一侧,默默注视着他,脸上满是担忧。
几分钟后,杂乱无序的铃声响起,人头攒动,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
查尔胳膊夹着课本,低着头,脚步匆匆。
“查尔。”
他猛地一颤,停下脚步,胳膊间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克丽丝小跑过来。刚刚出院,她的身还有些体弱,这几步路就让她微微喘息。
查尔转过身,夹紧课本,竭力挺直腰板:
“怎么了,克丽丝。”
“没什么。”
克丽丝摇摇头,走近一步。
查尔下意识缩了一下,克丽丝愣了愣,眼神迅速扫过他的脸,嘴唇轻抿。
片刻后,她轻声:
“好久不见。”
查尔张张嘴,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小声说:
“嗯。”
他说着,不安地看看墙上的时钟,低下头,手指紧攥,指肚发白:
“抱歉,我得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不知为何,克丽丝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手腕:
“等一下.....”
接触的瞬间,查尔如触电般猛地抽出手。克丽丝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抱歉。”查尔低声说,随后转身向地窖跑去。
克丽丝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刚刚抽出手的瞬间,衣袖被撩开一角。克丽丝看见,在查尔的胳膊上,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指甲深嵌进手心。
那是,红疹?
窗外,风声鹤唳,树木摇摆,阴云终日笼罩着霍格沃兹。
查尔站在储藏室门口,从怀里拿出药瓶。
黑色药水闪着微微的绿光,他拧开瓶盖,机械似的灌入嘴中。
喉结滚动,辛辣与恶臭溢满口腔。查尔走入门中,身后石门訇然合拢,再次变成三眼巨人的画像。
“可怜的孩子。”三眼巨人小声说。
又一次,查尔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他穿过石拱门,坐在斯内普面前。
“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斯内普盯着查尔,眼神阴翳:
“二十一天了。”
查尔右手攥紧,魔杖微微发颤:
“是...先生......”
“把我当成摄魂怪。”斯内普举起魔杖,杖尖亮起诡异的黄光:
“现在,我就是摄魂怪。”
话音刚落,黄光耀眼闪烁,斯内普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
“湖光入夜。”
黄光刺入,查尔挣扎着,尖叫着,拼命地攥紧记忆编制的细线。
但它还是如流沙一般,在从指缝间划走。
绝望与压抑攥住了查尔的心脏,他感觉无数根滚烫的钢针扎进毛孔,在肉里旋转。
闪着光的细线“嗖”一下滑走,光芒随之消散。
忽然,脑海响起斯内普的声音:
“此刻,我就是摄魂怪。”
我就是摄魂怪.....
摄魂怪!
查尔的的心头忽然燃起一股怒火,火焰在他心尖迅速蔓延,不可遏制。
畜生!
他开始疯狂奔跑,向前猛地一扑,终于再一次攥住细线的尾巴。
查尔双手抓紧,用力一扯。“咔”一声,黑暗如纸片一般被撕成两半。
光随之落下,映入眼帘的,是斯内普那张阴翳的脸。
查尔的意识瞬间恢复,他猛地抬起手,挥舞魔杖,对着斯内普的脸,怒不可遏地吼道:
“呼神护卫!”
“嘭!”
整个储藏室都在震动,斯内普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书架上。
烧杯,坩埚摔在地上,桌子剧烈晃动,扬起阵阵烟尘。
查尔僵在原地,攥紧魔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半透明东西。它像面团一样,后面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这是二十多天来第一次实体。
“半成品。”
查尔不由得一哆嗦;斯内普缓缓站起来,捂着胸口。
看见斯内普,那一团东西明显直了一下身子,往查尔身边靠了靠。
斯内普不耐烦地挥挥魔杖,半成品瞬间灰飞烟灭。
“威力倒是....说得过去。”斯内普擦擦嘴,嘴角忽然勾起讥讽的笑:
“二十多天,就这种程度吗?查尔里斯曼?”
查尔张张嘴,深深低下头。
眼神扫过,斯内普收敛笑容,换上复杂的,略带怒意的面容:
“我没有耐心了,查尔里斯曼。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低劣产品上——尽管它确实能帮你驱赶那些肮脏低等的摄魂怪。”
查尔死死攥着拳头,没有抬头。
“嘭”一声,斯内普把一筐黑色药水扔在桌子上,低吼,表情近乎扭曲:
“带着这些,滚出去!”
查尔抱起框子,低着头,缓缓走向门口。
“查尔里斯曼。”
斯内普把跟在他后面,直到他出了储藏室的门。石门关闭前,斯内普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庆幸你多了一种保命手段吧,尽管它是那样劣质。
“去睡一觉。不叫你,暂时不要来这边了。”
说完,石门再次关闭。
查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感到胳膊无比沉重。
睡一觉....会好的
.........
会好的........
查尔麻木地抽出一瓶药水,拧开瓶盖,喝下去。
药水下肚,大脑稍微清醒,也让他感受到一丝饿意。
先去吃饭吧。
走进大礼堂,饭香扑鼻而来,温和的烛火光撒在身上,查尔终于感受一丝生气。他加快脚步,走向长桌。
忽然,他止住脚步,低头嗅嗅盒子。随后,查尔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礼堂还是有一些人的。这气味.......
犹豫片刻,他还是把药水框子放在了礼堂角落。
这里应该就不会被别人闻到了。查尔心忽然轻松下来,他安心地走到桌子旁,坐下。
快点吃完快点走吧。
看着桌子上的南瓜派和烤土豆,查尔喉结滚动。他拿起一个,把一整个小土豆塞入嘴中。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一个黑绿色的人影坐在对面。
他抬起头,土豆猛地卡住喉咙。
是马尔福。
“如丧考妣的样子。”马尔福讥笑。查尔忽然攥紧刀叉,拼命把食物咽下去。
“有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为何,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嗡鸣。
“我说过,查尔,风水轮流转。”马尔福阴恻恻地笑笑:
“没靠山了?被斯内普教授抛弃了?”
一股烦躁冲进大脑,但查尔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不做别人的狗,马尔福。”
他随手一扔,刀叉砸在盘子上,叮当作响:
“你要是不嫉妒,为什么来我这叫得这么欢?”
说完,他拿起餐巾,擦擦嘴,转身准备离开。
马尔福忽然笑了,抬起手,缓缓地把玩手里的东西。
查尔忽然僵住。
马尔福手里的,是一瓶纯黑色的药水。
“走啊。”马尔福讥笑道。
“哪来的?”查尔从牙缝挤出这句话,瞥了一眼角落。
原本放框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捡的。”
“还给我。”
马尔福嗤笑一声:
“凭什么?”
查尔只觉得耳鸣愈发强烈,头开始隐隐作痛,一股灼烧感开始在眉心蔓延。
“还给我!”
查尔近乎怒吼。吼声回荡,大礼堂瞬间安静。
马尔福被吓了一跳,随后嘴角一拧:
“好啊,还给你!”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一个熟悉的框子砸到查尔脸上。
查尔猛地接住——筐子里,此时什么都没有。
“对你很重要吗?哈哈哈。”
“药呢?药呢!”
“谁知道呢?”马尔福恶毒地笑笑:
“你可以问问高尔和克拉布——哦,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倒完了,你知道的,霍格沃兹的马桶总是那么....”
马尔福还在说着,查尔瞳孔微缩。
耳鸣骤然变大,随后“啪嗒”一声。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查尔猛地跳起来,抄起盘子,迎头砸到马尔福头上。
大礼堂传出一声惊呼,马尔福捂着头惨叫这,查尔怒目圆睁,跳过桌子,扑过去,压在身上,高举盘子,朝着马尔福的脑袋砸去,一下又一下。
查尔的手如雨点般落下,忽然,一个温暖的东西缠上腰,他感觉自己被向后拖拽。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刺破嗡鸣,传入耳廓:
“查尔!不!不!”
他猛地扭头,手一颤,盘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克丽丝。她正拽着自己的腰,看向他,眼眶通红。
“发生什么了?起来!快起来!”
有一个声音响起,查尔扭头,只见卢平急匆匆地走过来。
查尔低头,看着哭爹喊娘的马尔福,起身。
马尔福如鲤鱼打挺般站起来,哭喊着往后跑:
“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
“冷静,马尔福先生。”卢平挥挥魔杖,马尔福肿如猪头一样的脸稍微消肿。
“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冷静!”卢平声音抬高一些:
“去医务室吧。”
“等着瞧!”马尔福恶狠狠地盯着查尔,尖叫:
“我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我爸爸!”
马尔福走远,卢平扭过头,眼神带着一丝严厉:
“查尔里斯曼先生。”他缓缓开口:
“跟我来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查尔从校务办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淡黄色的单子。
克丽丝就等在外面。看见查尔,她慌忙上前:
“查尔......”
“你不应该等我的。”
克丽丝咬着嘴唇,瞥了一眼,单子上只有一句话——
停课两周。
“查尔......”克丽丝开口,声音有些干: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查尔躲避视线,下意识攥住胳膊。红疹被挤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袖口流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你的手!”
克丽丝惊呼着,上手去拉。
查尔猛地躲避,鲜血甩在克丽丝的拉文克劳袍子上——万圣节收到的那个新袍子。
查尔嘴唇微微颤抖:
“够了。”
“什么?”克丽丝愣在原地。
“够了!我说够了!”
查尔缩在墙边,怒目圆睁,眼底通红,身体却应激地颤抖:
“我不好!我不好!我不好!你满意了吗!你能干什么!”
吼完,他和克丽丝同时僵在原地。
克丽丝愣愣的盯着他,一瞬间,她看见,查尔的表情融化了。
震惊,懊悔,痛苦在查尔脸上来回切换。他张张嘴,声音暗哑,颤抖:
“我.......”
他忽然闭上嘴,转身,夺路而逃。
“查尔!查尔!”
身后只有克丽丝焦急地高呼。
宿舍里,一片漆黑。查尔蜷缩在卫生间角落,斯芬克斯在外面焦急地刨着门,吱吱乱叫。
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拼命攥着双臂。
“凡蒂诺·赛·查尔里斯曼。”他声音暗哑,心仿佛沉入海底:
“你搞砸了,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你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你,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