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跟在查尔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说：
“叔叔好。”
本杰明目光一转，停在克丽丝脸上，明显有些意外。
“凡蒂诺，她是.......”
“我朋友。”
查尔赶紧开口，轻声：
“她叫克丽丝，其实我们本来就打算来伦敦玩........”
“哦～”
本杰明叔叔意味深长地说，他眯起眼，迅速打量了一下克丽丝，随后目光定格在查尔身上。
查尔被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就在此时，一个轻柔的女声飘来：
“啊，凡蒂诺？”
查尔扭头，一个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士走过来，自然地挽上本杰明的胳膊，脸上，笑容温和亲切，手腕缠着浅褐色的丝巾。
查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轻声开口：
“格蕾丝阿姨，好久不见。”
“真是你。”
格蕾丝惊讶地抬起手，微微捂住嘴，浅褐色的丝巾映衬下，她的胳膊更显白皙。
她是如此年轻，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都长这么高了。”格蕾丝轻声感叹着，轻轻掐了掐本杰明：
“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忘了嘛......”本杰明挠挠头。
克丽丝看着他们，忍不住“噗”得笑出声。
格蕾丝停下动作，弯下腰，看着克丽丝，眨眨眼，轻声：
“那，你是谁？”
“阿姨好。”克丽丝礼貌地说：
“我叫克丽丝·艾兰德。是查尔的朋友。”
“啊。”
格蕾丝直起身子，看看查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看了本杰明一眼，本杰明默契地，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格蕾丝自然地牵起克丽丝的手，轻声：
“很高兴认识你，克丽丝。我泡了点茶，要一起喝吗？”
“可以吗？”
“当然。”
格蕾丝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牵着克丽丝，走向一旁。
查尔不自觉地跟着看过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好了。”
听到本杰明开口，查尔回头。本杰明正看着自己，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
“现在，该我们聊一聊了，凡蒂诺。跟我来。”
查尔跟上去。推开木质大门，迎面是一张巨大的木头桌子，桌子后面是一排宽大的书架，上面杂乱地堆放着书籍。
桌子上干干净净，仿佛被可以打扫过。
“坐。”
查尔默默坐下，本杰明坐在对面。
身后，书架上方挂着一对硕大的鹿角，鹿角下，是一块盾形的银杏树家徽。
就跟一路走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凡蒂诺。”
一声话语把查尔拉回现实。转头，本杰明正双手交叉，看着自己。
他将笑容收敛起来，目光直直地刺向查尔。本杰明开口：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做什么。”
“嗯。”
“那，解释一下吧。”本杰明说：
“马尔福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查尔斟酌片刻，开口解释。他说的很慢，字斟句酌，竭力把斯内普的的事情说的隐晦。
本杰明默默听着。十几分钟后，他翘起腿，从桌子的抽屉拿出一瓶百利甜，两个杯子。
他倒上酒，随手加入冰块，把一杯推到查尔面前。
查尔没有拒绝，也没有拿起来。
本杰明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擦擦嘴，轻声：
“原来如此。没考虑到马尔福家族可能反击吗？”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查尔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小声：
“当时，我有些....”
“哼，这不是借口。”本杰明看着查尔，眼神晦暗不明：
“应付马尔福家族的事情需要我们出面吧？还是说，交给你自己处理？你自己能处理得来？”
查尔使劲咬住嘴唇，小声：
“需要......您帮忙........麻烦了，具体要做什么，我一定会配合.......我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去找爸爸......”
“凡蒂诺。”
本杰明开口打断：
“迭戈已经知道了。”
查尔心里一沉。对啊，本杰明叔叔知道了，没理由不告诉爸爸。
他使劲攥着衣角，心好像被狠狠压住了。
沉默片刻，他小声问：
“那，需要我做什.......”
“凡蒂诺，你还没明白吗。”
本杰明又倒上一杯酒，心平气和地说：
“马尔福那边，我们已经解决了。”
“啊？”查尔茫然地抬起头，好像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马尔福家族那边，我们已经解决了。”
本杰明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边。
查尔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回过神来，慢慢说：
“所以，您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我调查到的情况还不够，我还需要听你亲自说。”
本杰明盯着查尔，眼神锐利：
“比如，我必须搞清楚，一向低调谨慎的你，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会对德拉科·马尔福当众动手。”
查尔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本杰明拨弄这冰块，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也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我要知道，从你的视角来说，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毕竟以我的视角来看，那种报复方式，实在是称不上....精明。”
查尔低下头。他知道，本杰明叔叔嘴里的“称不上精明”，就等于不合格。
“抱歉。”他小声说：
“我当时.....失控了。”
“灾难性地选择啊，从现实情况来看。”本杰明轻声感叹。
“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嗯？”
查尔抬起头，眼里带着错愕。
“凡蒂诺。”
本杰明挺直身子，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们家族的准则，你应该还记得吧？”
查尔愣了一下，小声：
“记得。小时候背过，每次离开家爸爸也会强调。”
“复述一遍。”
查尔艰难地咽咽吐沫：
“同气连枝，审时度势；自存其道，亦容他人。”
“很好。”本杰明盯着查尔：
“这个准则，前两句是对整体的要求，后两句才是对个人的要求。
“'自存其道，亦容他人'，当你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时，又怎么可能去照顾到别人呢？”
他的眼里微微闪着寒光：
“所以，结合你的描述和我调查的情况来看，我能理解你的反击，只是，你还是太稚嫩了。”
说完，本杰明轻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
“崩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凡蒂诺。”
他抬眼，缓缓说：
“保持思考，凡蒂诺，无论在什么时候，保持思考。”
查尔咬咬嘴唇，小声：
“是。”
气氛忽然轻松很多。犹豫片刻，查尔小心翼翼开口：
“本杰明叔叔。”
“嗯？”
“我爸爸......他说什么了吗？”
话刚出口，后悔立刻淹没心脏。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
你期待爸爸给出什么回答呢？
查尔再一次深深地低下头，不停地扣着自己的大拇指。
自取其辱。
“迭戈啊。”本杰明说：
“什么啊，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
本杰明的眼神忽然软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轻声：
“他对我说，太委屈的话，就回家吧。”
查尔的大脑嗡得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你可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查尔使劲眨眨眼，仰起脸，笑笑：
“嗯。”
不知为何，他声音有些发颤。
本杰明眨眨眼，起身，轻声：
“晚饭应该差不多了，吃完饭再走吧。”
“嗯。”
查尔起身，忽然想到什么，问：
“叔叔，马尔福那个事情是怎么.......”
“交易而已。”本杰明漫不经心地说。
“啊？”
“哼。”本杰明发出一声嗤笑：
“你啊，想得严重了吧？表面是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他们比我们还清楚马尔福平时的表现得怎么样，只是他们不在乎。
“说是脸面，实则生意。这次让他们占点便宜，下次我们再想办法占回来，都是如此，一直如此。”
查尔呆在原地。本杰明轻轻拍拍他，说：
“走吧，吃饭。”
“嗯。”
走在前面，本杰明想着：
没问题的。
这些话能说出来，是因为凡蒂诺不是一个爱惹事的孩子。
他要是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小孩，这一次自己也不会相助。
反正马尔福那边的诉求是让查尔退学，那不如趁此让他转回西班牙，反正他也是西班牙派的接班人。
但查尔显然不是那样的孩子，那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得好好照顾他了。
十几分钟后——
查尔和克丽丝坐在餐桌旁，面对着那一锅大张着嘴的鱼头汤，陷入沉思。
“尝一尝。”格蕾丝说着，满脸笑意地把碗递过去：
“'死不瞑目汤'，老伦敦风味。”
查尔低头，和碗里的鱼头大眼瞪小眼。
他看看克丽丝，克丽丝正对着碗里土黄色的粘稠液体面露难色。
查尔抬起头，笑笑：
“嗯，其实我还不是很饿....”
“我，我也是....”克丽丝小声说。
然后，他们就看见，格蕾丝和本杰明拿着勺子，喝得津津有味。
居然喝下去了吗？查尔大为震撼。
“不喜欢也没关系，”格蕾丝笑着说：
“下一道菜你们肯定爱吃。”
说着，女仆端来托盘，上面盖着厚厚的盖子。
“这是什么？格蕾丝阿姨？”克丽丝好奇地问。
“仰望星空派。我把鱼头换成了黄瓜。”
面和黄瓜一起热那跟吃答辩有什么区别？查尔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很快，晚餐结束，查尔和克丽丝道谢后，走进电梯。
格蕾丝和本杰明微笑着挥手告别。电梯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房间陷入寂静。
本杰明放下手，盯着电梯，轻声：
“怎么样。”
“很干净。”
站在他旁边，格蕾丝轻声说：
“麻瓜出身，农村家庭，家里有小农场和小牧场。细查可以查得更清楚——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很干净的小女孩啊。”本杰明轻声感叹。
“是啊。”格蕾丝轻声说：
“纯洁到让人怜惜。”
“不过凡蒂诺才三年级吧？”本杰明轻声说：
“三年级就干这种事情吗？”
格蕾丝瞥了本杰明一眼，眼神淡淡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依我看凡蒂诺比你强多了，起码他应该不会在表白时紧张到吐对方一身。”
本杰明笑笑：
“往事不堪回首啊。”
“我去煮点面条。”格蕾丝转身，鞋哒哒作响：
“下次别让我陪你演戏，难以下咽。”
“好好好。”本杰明恶趣味地笑着点点头：
“果然，英国菜就是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