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休学与演出活动

作者:MTC7 更新时间:2026/2/15 7:31:22 字数:2276

东京都新宿区的深夜永远不会真正安静。

电车驶过的轰鸣像是城市沉睡时粗重的呼吸,居酒屋外醉汉的笑声如同错乱的音符,在街角碰撞、碎裂。便利店门口那盏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红蓝交错地闪烁着,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在黑暗中执拗地跳动。

傍晚六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

绫川音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白色长发散落在身侧,发尾垂在木地板上。她盯着窗外发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新宿的楼群,阳光在玻璃幕墙上跳跃,像无数面镜子在互相照射,刺眼又冷漠。

她已经这样坐了半小时。或者说,她已经这样发呆了半小时。腿有点麻,但她懒得动。

房间其实已经整理好了。搬进来三十天,该拆的纸箱都拆了,该放的东西都放了。衣柜里挂着一排黑色的衣服——Alice Auaa的蕾丝长裙、SOMAR的战术外套、BOHEMSEO的解构衬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书桌上摆着药盒,分格装着安眠药和情绪稳定剂,有几格已经空了,提醒她该去医院了——但她一直没去。

墙角立着键盘包。黑色的,和她所有的衣服一样黑。

她盯着那个键盘包看了很久。

拉链上落了一层薄灰。那层灰像某种证据,证明着时间的流逝。三十天前,她最后一次打开它。三十天前,她办完休学手续,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出来。三十天前,她告诉自己:等状态好一点,就重新开始弹。

三十天后,状态没好一点。琴键没碰过一次。键盘包上的灰,倒是厚了一点。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是大学导师发来的消息:

【绫川同学,休学手续已经办妥了。好好休息,需要什么随时联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把手机扣回地板上,屏幕朝下,让那条消息消失在黑暗中。

导师人很好。她知道。从大一到大三,导师一直很照顾她。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谢”两个字打出来,太轻了。打一段话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消息,又太重了。最后干脆不回。

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在意。导师只是尽责任而已。大家都是这样。

她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走去开冰箱——银色的小冰箱,一个人用绰绰有余。里面啤酒还剩三罐,速食咖喱两盒,矿泉水半打,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忘了扔。

她拿了一罐啤酒,又坐回窗边。

拉开拉环,发出清脆的“噗呲”声。喝了一口,苦的。但她喜欢这种苦。苦的东西至少不会骗人。

窗外的新宿开始亮灯了。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傍晚的天空映成暧昧的颜色。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赶电车的上班族、约会的年轻情侣、勾肩搭背去喝酒的朋友们。每个人都有目的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她只知道今天是她搬进这里的第三十天。

又喝了一口。啤酒有点凉,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垃圾短信。某家健身房开业大酬宾。她看了一眼,没理,继续盯着窗外。

可是眼睛盯着窗外,脑子却开始放一些不该放的画面。

高中的走廊。放学后,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背着书包往校门走,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课本从书包里滑出来,散了一地。周围有几个女生在笑,笑声尖细刺耳。

“走路不看路啊?”有人这么说。

她蹲下去捡课本,手在发抖。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课桌上被人用修正液写了字。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怪人”“别靠近”。她用湿纸巾擦了一节课,还是擦不掉那白色的痕迹。后来老师换了她的座位,说“这样对你比较好”。

回家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跟母亲说。母亲正在看电脑,处理工作,头都没抬。

“你自己太敏感了。”母亲说,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别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后来她就不说了。

后来她就习惯了。

喝完第一罐,胃开始有点感觉。她站起来,去拿第二罐。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发出“咔嗒”一声。她没回窗边,就靠在冰箱上,看着那个键盘包。

三十多天没碰琴键了。

不是不想弹。她经常梦见自己在弹琴,醒来时手指还在动。但醒来之后,看着那个键盘包,就是没办法走过去。

因为弹了会更难受。

如果连最喜欢的事都做不好,那还不如不做。如果发现自己退步了,发现手指不听话了,发现那些曾经流淌自如的旋律变得生涩——那她还有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键盘包的表面。黑色的尼龙布,有点凉,有点粗糙。她的手指沿着拉链慢慢移动,碰到拉链头,停住了。

如果拉开呢?如果弹呢?

如果弹不好怎么办?

手指缩回来了。

她站起来,回到窗边,打开第二罐。

晚上十点,第二罐喝完了。她刷手机,刷到FOLT的社交账号发了条预告——一个叫SICK HACK的乐队下周五有演出。海报上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扎着松松垮垮的麻花辫,露着鲨鱼牙笑,摇摇晃晃地抱着贝斯。介绍栏写着:广井菊里(Vo.&Ba.)。

她盯着广井菊里看了很久——紫色的头发,鲨鱼牙,摇摇晃晃的样子,看起来很疯。那种疯和她不一样。那种疯是往外放的,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那种疯。

她把海报截图,存进相册。然后继续刷,刷到凌晨一点。

第三罐还在冰箱里。她犹豫了一下,没拿。

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蜷缩着,抱着枕头。胃开始不舒服,隐隐的钝痛。这是喝酒之后的常态,她已经习惯了。

必须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着——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抱着毛绒兔子,后来抱着抱枕,现在抱着枕头。抱得很紧,紧到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但今晚睡不着。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走廊。课桌。母亲头也不抬的背影。

她坐起来,想再去开一罐。走到冰箱门口,手碰到把手,又缩回来了。

再喝明天会更难受。

明天已经很难受了。

那为什么还要让明天更难受?

她躺回去,继续蜷缩着,抱着枕头。窗外的新宿依然亮着,有车经过的声音,有人在街上说话,笑声远远地传过来。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像隔着玻璃罩。

凌晨四点,她终于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也许去那个FOLT看看吧。

不去也没关系。

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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