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咖啡、告白与忽然出现的全家桶
下午的“月下”咖啡厅比上次来的时候稍微热闹了一些。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角落里有个年轻人在敲笔记本电脑，柜台后面，一花正在和一个顾客热情地介绍当季新品——只不过她的头上依然戴着那个标志性的肯德基全家桶，洞里透出的目光闪闪发亮。
夏纪和白钟雪坐在靠里的卡座里。
夏纪点了一杯普通的拿铁。白钟雪看着菜单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一杯“薰衣草蜂蜜拿铁”——名字很好听，颜色是淡紫色的，上面还撒了几片可食用花瓣。端上来的时候，一花亲自端过来的，全家桶的脸上那个歪歪斜斜的笑脸正对着白钟雪，白钟雪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这杯是特别调制的！”全家桶里传来一花闷闷的、带着自豪的声音，“看在你是我家夏纪的客人的份上，我多加了一勺蜂蜜！甜甜蜜蜜！比翼双飞！举案齐眉！”她越说越不着调。
“一花姨。”夏纪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一花缩了缩脖子，退了两步，回到柜台后面，但依然在偷看她们，两个洞眼里透出的目光充满“我都懂”的意味。
白钟雪拿起那杯薰衣草拿铁，低头闻了闻。“好香。”
“喝喝看。不好喝的话可以换。”
白钟雪喝了一口。动作很小心，嘴唇轻轻碰了碰杯沿，然后慢慢咽下去。她抬起眼睛时好像有点意外。“……好喝。”
“真的？”夏纪也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正常的味道。咖啡的苦，牛奶的醇，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没有柠檬，没有薄荷，没有海水般的咸味。
“你喝的是什么？”白钟雪问。
“拿铁。”
“可以尝一口吗？”
夏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杯子推了过去。白钟雪端起她的杯子，也小心地喝了一口。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喝自己的饮料一样。她把杯子放回来时，嘴角似乎带了一丝极轻的笑意。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夏纪看着白钟雪放下杯子的动作，不知怎的想起那张被一花偷拍的照片，想起她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红玫瑰，白钟雪恰好从饰品店里走出来的那个瞬间。
她移开了目光。
“夏纪小姐。”白钟雪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千早小姐”，而是“夏纪小姐”。她平时不会这样叫，只有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用这个名字——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嗯。”
白钟雪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淡紫色的液体，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喝咖啡。”
夏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是吗。”
“嗯。”白钟雪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空气中种下了某种即将绽放的东西。夏纪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的脚步声。
白钟雪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柜台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一花的惨叫声划破了咖啡厅的宁静：“啊啊啊！奶泡机炸了！”
白色的奶泡从柜台后面喷涌而出，像一道小型瀑布。全家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花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满手的泡沫。她的声音从泡沫中传出来：“没事！我没事！只是压力有点大！机器有点旧——等一下！雪乃！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雪乃叫来的。雪乃坐在吧台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水，她看着柜台后方喷涌的奶泡，只是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电话。过了几秒，她的声音隔着噪音传过来：“你好，我店里的奶泡机……炸了。对。能派人来修吗？”
一花还在泡沫里挣扎。白钟雪看着柜台那边的狼藉，脸上的表情从“啊”变成了“原来如此”，最后变成了“也没错”。她回过头，看向夏纪。
夏纪也看着她。
那个被打断的话，停在空气里，像一颗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雨滴。“……你刚才想说什么？”夏纪问。
白钟雪沉默了几秒钟。“没什么。下次再说吧。”她低下头，拿起那杯薰衣草拿铁又喝了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下次再说也来得及。”
柜台后面的一花终于从泡沫里探出头来。她丢掉全家桶，让它滚到吧台下面，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和满脸的奶泡：“你们继续！不要管我！我很好！非常……”她打了一个喷嚏，“……非常好。”
店里的其他客人看着她，纷纷笑了起来。一花也笑了，坐在泡沫里，笑得前俯后仰，泡沫沾在鼻尖上。雪乃放下手机，走过去把她从泡沫中拉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洗。”
“你刚才是不是没有阻止我？是不是故意让我炸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看到了！你看着我往机器里加了三勺糖！”
“我以为你会成功。”
“你就会甩锅！”
夏纪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低下头，也喝了一口拿铁。已经有点凉了。她的目光穿过杯沿，落在白钟雪身上。白钟雪正在看一花和雪乃吵嘴，笑得眉眼弯弯，睫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下次再说也好。
毕竟，七夕的愿望还没有全部实现。
（第四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