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七夕、短册与哈罗的凝视
七夕当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偶尔飘过几朵懒洋洋的白云，像是来凑热闹的。车站前的商业街比前几天更加热闹，竹枝上的短册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纸条在风中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纪站在竹枝前，手里拿着一张浅蓝色的短册。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希望妈妈不要再替我操心。」然后把短册系在一根细细的竹枝上，打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结。风吹过来，短册翻了个身，露出背面隐隐透过的墨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希望一花姨下次泡咖啡少放点奇怪的东西。」
旁边的竹枝上，有人挂了一张写满字的短册，字迹圆润可爱：「希望新开的鲷鱼烧店每天都有红豆味。」落款是一朵小小的花。夏纪看了一眼，认出是琉璃的字迹。
再旁边是佑希的：「希望万代不要再炒冷饭了」夏纪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内心OS平静地分析道：姐姐的字依然这么直接。这句话她大概写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但挂上去之后一定会狂笑。果然，她看到佑希在几米外，正踮着脚试图够那张短册，大概是想要取下来。结城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把短册系得更牢固了一点，然后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句话，什么也没说。
“你写的是什么？”白钟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纪转过身。白钟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紫色开衫，手里拿着两张短册——一张粉色，一张白色。
“没什么特别的。”夏纪说。
“哦。”白钟雪没有追问，只是走到竹枝前，将那张粉色短册系上。夏纪侧过头，余光瞥见那上面写着：「希望今年能学会做抹茶大福。」——很白钟雪的风格。
“千早小姐，”白钟雪回过头，朝她笑了笑，“你不看看我写了什么吗？”
“不是刚才看了吗？”
“那是第一张。”白钟雪晃了晃手里另一张短册，“这张还没挂上去。”
她走到竹枝的另一侧，背对着夏纪，将那张白色短册系在一根较高的竹枝上。风吹过来，短册翻动，夏纪看到上面写着：「希望弥生小姐养的那只名叫哈罗的黑猫不要再边盯着我边喵呜地叫了……好吓人……』
夏纪：“……”
“你写这个干什么？”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
“因为真的有点怕。”白钟雪转过身，表情认真，“它总是蹲在窗台上，用那种‘你最好离她远一点’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它的正常表情。”
“它看别人的时候，不是那样的。”白钟雪想了想，“它看结城先生的时候，眼神很平静。看佑希小姐的时候，会眯眼睛。看我的时候——就一直是那样。”
夏纪想象了一下哈罗的表情，发现白钟雪说的可能确实是实话。内心OS：哈罗你……为什么对雪有敌意？你不是明明跟她见过好几次面了吗？你刚才还让我写这个愿望？你什么时候学会记仇的？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谈谈。
“它只是有点认生。”夏纪说。
“它认生的时候会盯着人不放吗？”
“……会的。”
白钟雪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好吧，那我下次带猫条来试试。”
“它会吃的。”
“那就好。”
她们站在竹枝前，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满树的短册轻轻作响，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店家吆喝的声音。夏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云还在那里，慢悠悠的，什么也不着急的样子。
“弥生小姐。”白钟雪忽然开口。
“嗯？”
“你写的是什么愿望？”
夏纪沉默了片刻。“……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告诉我吗？”
“……不能。”
“哦。”白钟雪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风吹起她浅紫色开衫的衣角。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我猜一下。是跟哈罗有关吗？”
“不是。”
“跟你的家人有关？”
“……有一点。”
“跟……其他人也有关？”
夏纪没有回答。她不说话时那张脸是自然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但白钟雪好像读懂了什么，没有再追问。风又吹过来，竹枝上的短册哗啦啦作响。不远处，一花正拉着一只正在吃抹茶冰淇淋的真由美，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某种让夏纪很不安的笑容。
“你等我一下。”夏纪说完，转身朝一花走去。一花看到她过来，迅速收起笑容，假装在欣赏旁边的盆栽。“一花姨。”
“嗯？怎么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一花理直气壮，“我在看这盆花！你看这个叶子！绿得真好看！”
“你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我的方向。”
一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哦，我在拍风景。”
“什么风景？”
“天上的云。”
“你拍云为什么摄像头对着我？”
“因为你在云的前面。”
夏纪看着她，面无表情。一花在她的注视下撑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拍了一张！就一张！你们俩站在竹枝前面说话的！光影特别好！特别好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你看看——真的很好看！我保证没有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夏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确实很好看。照片里，她和白钟雪并肩站在竹枝前，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水彩浸染过的画。
“……拍得不错。”
一花愣住了：“你不让我删？”
“不用删。”
“真的？”
“嗯。”
一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我可以发到家族群里吗？”
“不可以。”
“哦。”
夏纪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回竹枝那边。白钟雪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两张短册的余纸，正在折什么东西。夏纪走近了，才发现她在折一只纸鹤。折得很认真，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风又吹过来，满树的短册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依然蓝得很干净。
“送给你。”白钟雪将折好的纸鹤递过来。白色的纸，纤长的脖颈，翅膀微微张开，像正要飞走。夏纪接过来，看了几秒，然后放进帆布包的口袋里，和那张抹茶大福优惠券放在一起。
“……谢谢。”
“不客气。”白钟雪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竹枝上那些随风翻飞的短册，“不知道哈罗会不会喜欢猫条。”
“它什么都喜欢。”
“那就好。”
云朵从头顶飘过，阳光短暂地暗了一瞬，又亮起来。远处的祭典音乐依然在响，一花在旁边拍盆栽的照片，真由美正在试图把抹茶冰淇淋吃得慢一点。夏纪站在竹枝前，指尖碰到帆布包里的纸鹤，硬硬的，还带着纸页折痕的温度。
七夕的愿望，大概是会实现的。
（第四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