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住我脖子的十年

作者:刹那抓住未来AU 更新时间:2026/2/16 0:09:03 字数:4445

1

从幼儿园算起,我被鬼头凛掐脖子的次数,大概能绕地球一圈。

当然,这是夸张。

但如果有人问我具体被掐了多少次,我的回答是:没数过。

因为数了,就撑不下去了。

---

今天是高三开学的第三天。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

不是那种“暗恋你所以偷偷看你”的视线。

是那种“我在瞄准你”的视线。

我没回头,只是默默地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

鬼头凛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个位置,和我隔着两排。

她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漂亮——黑得发亮,睫毛长到让人想问她是不是接了。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我太熟悉的、即将失控前的空洞。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越来越快。

我叹了口气。

又来了。

---

“结城,借我橡皮——”

同桌的佐藤话音未落,就看见我站起来,朝鬼头走去。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全班的目光也都跟了过来。

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但每次发生,他们还是会看。

就好像在看什么野生动物纪录片。

我走到凛的桌前,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凛。”

没反应。手指还在敲。

“鬼头。”

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聚焦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恐惧。

对,是她自己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要发作了。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这件事。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再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

力道很重。

她的指甲掐进肉里,气管被压迫的感觉让我本能地想咳嗽,但我忍住了。

不能躲。

越躲她越崩溃。

这是十年来我学会的第一件事。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想拉架,有人跑出去叫老师。我听见佐藤在喊“结城你傻吗快挣开啊”,也听见女生们的尖叫声。

但我只是看着凛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是空的。

就好像她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这具身体在机械地执行某个程序。

三秒。五秒。十秒。

我开始有点缺氧,视野边缘开始发白。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踉跄了一下,撞在窗台上。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扶着她的课桌站稳,揉了揉脖子,然后蹲下来,再次和她视线平齐。

“凛。”

没反应。她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抖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

“鬼头凛。”

她的肩膀顿了一下。

然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她说:

“……走开。”

声音哑得不像她。

我没走。

我等了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放学后去趟校医室。你昨晚又没睡吧。”

她的肩膀又顿了一下。

没回答。

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原本紧紧掐着自己手臂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这就够了。

我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全班的目光还钉在我身上。

佐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他妈真的没事吧?”

“没事。”

“脖子都红了!”

“一会儿就消了。”

佐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为什么不躲”,想说“你是不是有病”,想说“报警吧”。

全班都想说。

但没人真的说出口。

因为说了也没用。

我试过解释了。

十年前就试过了。

---

2

午休时间,我去了校医室。

不是给我自己看脖子——那点掐痕晚上就消了。

是去拿东西。

校医三浦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得像在指挥交通。她是全校唯一知道凛病情的人——真正知道的那种。

我一推开门,她就瞥了我一眼。

“又来了?”

“嗯。”

“脖子给我看看。”

“不用,没事。”

她没理我,走过来直接拉开我的衣领,看了看那些红痕。

“……比上周轻。”

“嗯,今天时间短。”

三浦医生松开手,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桌上。

“安眠药,植物提取的那种,副作用小。让她睡前吃半粒。”

我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

“还有,”三浦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上次说的那个,你考虑过没有?”

我沉默了一下。

“转学”两个字没说出口,但我们都知道是什么。

“我不会转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戴上眼镜,看着我,“那换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你这样下去,自己能撑多久?”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也有你的人生,结城。你不能替她活一辈子。”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自己。

很多次。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的时候,被她掐完喘不上气的时候。

我问过自己:结城苍,你到底在干什么?

答案从来没变过。

不是喜欢,不是受虐倾向,不是自我感动式的救世主情结。

是因为——

“三浦医生,”我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您认识凛的母亲吗?”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凛好像从来没提过她。”

三浦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认识。她母亲……也是这个病。”

我没有追问。

因为她的表情已经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可以追问的话题。

“药我收下了。”我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谢谢您。”

走出校医室的时候,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结城。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有回头。

---

3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在教学楼后面的旧器材室门口等凛。

这是我们的“老地方”。

每次她发作过后,都会在这里等我——或者躲我。

今天是她等我。

她靠在墙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远处的操场。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道细细的划痕。

她今天没划手臂。

这是好事。

我走过去,把纸袋递给她。

“三浦医生给的。睡前吃半粒。”

她接过去,没看,直接塞进书包里。

然后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棒球部的喊声,乌鸦从头顶飞过,风吹动旧器材室的铁皮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说:

“今天……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没事。”

“有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夕阳在她眼睛里烧成一团火。

“你脖子上有印子。”

“明天就消了。”

“十年了,结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累,“你让我这样过了十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是实话。

从幼儿园到现在,整整十年。

她发作,我受伤。她道歉,我说没事。然后下一次,再来一遍。

循环到所有人都累了。

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她比我更累。

“走吧,”我弯腰拎起她的书包,“送你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想抢回书包。

“不用你送。”

“顺路。”

“不顺路。你家在西,我家在东。”

“那我绕路。”

她停住了。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疲惫、愧疚,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最后她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随便你。”

她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这十年来,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三米。

不能更近。

也不能更远。

---

4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单元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然后顿了一下。

“……谢谢。”

我没回答,只是把书包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立刻走。

沉默了几秒后,她突然说:

“那个转学生。”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中午,她在看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手里的钥匙。

“看你的时候,眼睛是那种眼神。”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转学生?藤堂诗织?她中午看我了?

我没注意到。

但凛注意到了。

“所以呢?”我问。

凛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也该有人看看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暮色里回荡。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什么叫“也该有人看看你了”?

她是认真的?

还有——

她刚才,是在吃醋吗?

我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六楼那个窗户亮起灯,看着窗帘被拉上,看着那团暖黄色的光消失在布料后面。

然后我慢慢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突然停下来。

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就是在她问我“那个转学生在看你”的时候,在我心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疑惑。

不是惊讶。

是……慌张?

我为什么慌张?

我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

凛靠在墙上,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她说:

“也该有人看看你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被她掐。

---

5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野生动物纪录片又开始”的气氛。

是另一种。

很多人围在讲台边,围着一个人。

那个转学生——藤堂诗织——正站在人群中央,笑着说着什么。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

是个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好的人。

我收回视线,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路过凛的座位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看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热闹。

但她的手指没在翻页。

同一页,停了很久。

我继续往前走,坐下来,打开书包。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结城同学?”

我抬头。

藤堂诗织站在我面前,弯着那双月牙眼,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

“我叫藤堂诗织,昨天刚转来的。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全班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凛发作时的安静不一样。

是一种……所有人都在憋着呼吸、等着看好戏的安静。

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

不是瞄准的视线。

是另一种。

我没回头。

“什么问题?”

藤堂诗织笑得更灿烂了。

“我想知道——你和鬼头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

教室里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问题,十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所有人都在问“你为什么不躲”“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不报警”。

但没有人问过“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该怎么回答?

青梅竹马?不对。

朋友?也不算。

受害者与施暴者?那是外人眼里的。

那到底是什么?

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凛站起来,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

只有我看着藤堂诗织。

她还保持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弯下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看来我问对人了呢。”

她直起身,笑着摆摆手。

“那下次再聊,结城同学。”

她转身离开。

我坐在原地,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的笑。

是因为——

她刚才看凛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在哪里见过。

对了。

凛发作之前,也是那种眼神。

---

6

那天放学后,我去旧器材室等凛。

她没来。

我等了半个小时,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凛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

“不用找了。”

我看着这四个字,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回了一条:

“明天见。”

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她会来。

因为十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就像我也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想起藤堂诗织的问题:

“你和鬼头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想到一个答案。

一个说出来没人会懂的答案。

她是我想活下去的理由。

不是因为喜欢。

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活下去,那这个人,必须是我。

而如果她活下去,我就能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也这么复杂。

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来的。

明天,她还会掐住我的脖子。

然后,放学后,她还会在旧器材室门口等我。

这十年,一直是这样。

这第十一年,大概也会是这样。

——除非,有什么东西改变。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对我说:

“该改变了,结城苍。”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没问是谁在说话。

因为我知道。

那个声音,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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