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八月七号,暑假第一天。
昨晚刚下过雨,所以空气清新舒适。
我独自完成家庭大扫除,正拎着三袋垃圾走下楼。
“嘿咻。”
打开盖子,扔进垃圾,最后拍拍双手掸掉灰尘。
嗯,一场耗费我近一个小时的家庭大扫除正式告终。接下来就可以上楼啃昨晚熬夜看的那本给主角挂上命运之子名号就能随便开挂的小说了。
虽然这样说很蠢,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知名作家的作品,保不准后面会反转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打算转身上楼,余光却不合时宜地瞟到了一丝异样。
一个巨大的布袋“端坐”在垃圾桶旁。
不过样式很奇怪,像是被巨大巫师帽盖住的中世纪被褥。
虽然看起来有些华贵,但它现在沾满了污泥,更别提在垃圾桶旁边了......
不过,捡起来好好清洗还是可以做一块好抹布料的。没错,我是个节俭(贪小便宜)的人。
于是我便准备把它提起。
“唔欸?”
原先以为能一口气拎起来的麻袋,现在却只有一个“盖子”在我手上。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团麻袋以及手上的......帽子?
“咕噜噜噜噜——”
“打雷了?”
不,不对。这个雷声并不像是从遥远的天空发出的——反而更像是在我的身边。
没错,在我身边。
我猛地放下帽子,意料之外的景色出现在我面前。
下面根本不是什么麻袋。
一个昏迷不醒的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美少女就这样凭空出现。
我愣了两秒,随后恍然大悟。视线从她的面孔下移到微微起伏的腹部——那雷声的来源。
“原来是饿晕过去了吗......”
不过还好,起码说明我没有倒霉到撞上抛尸现场。
但为什么我家附近会出现吃不饱饭的少女?虽说只是个不起眼的三线小城但也不至于在饥饿边缘上挣扎吧?更何况她穿得......
话说,遇上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是应该报警来着?但看样子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饿晕罢了......这点小事浪费警力资源不好吧?
而且要是被当做报假警就不妙了。
更何况——
我再一次打量少女身上古朴而华丽的中世纪服装,注意到:少女苍白手腕上的奇怪符文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忽亮忽灭。在被我发现后就立马消失了。
经验与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的离奇程度恐怕已经超出警察的能力范围了。
先试着自己解决一下吧。兴许还能减少警察叔叔的压力。
○○○
将少女扛上楼的过程异常艰辛。我先前已经不止一次吐槽过为什么房东不装电梯了。
而在运输动作选择方面——毕竟是刚从垃圾堆旁捡来的少女,所以我一开始选择的是“公主抱”。这样不仅优雅还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与她的肢体接触。
但我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在经历险些滚下楼的窘境后,我只好让少女伏在我背上,一步一步背着她走上楼。
等我背她到家门口时,我已眼冒金星,四肢发软,粗气大喘。
“好啦......到家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少女缓缓放在玄关,换好鞋子抬起头来。
结果正撞上了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少女的视线。
“早...早上好?”
不对,现在是下午来着......我在说什么啊。
少女无力的从我手上接过帽子,轻飘飘地戴在头上。她似乎对我这个人的存在毫不在意,撑了一下旁边的鞋柜才勉强站起,往客厅走去,四处打量着房子。
看样子很不好搭话的样子啊......我可能捡了个麻烦回来。
要不然再把她扔回去?说实话我也不是一个那么热心肠的人......但人都已经醒了也没办法了吧。
“喂,那边的少年。”
少女带些奇怪语调的突然开口把正打算对她“图谋不轨”的我吓了一激灵。
“啊!我在!”
我慌张地把视线投向她,看着她宛如梦游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果然是饿了。甚至饿到神志不清了。
不过正好,午饭还没收掉。干脆就让她先吃一点解决一下吧。
毕竟眼前的这位少女都快站不住了,倘若真把她丢回去也太过分了。
于是我便拖着疲惫的身子跑到少女身前,将她领入厨房。
刚见到食物的她虽然已经无力摆出喜悦的表情,但她那骤然瞪大的双眼还是将她的惊喜传达给了我。
要不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呢?
在坐定拿好勺子后,她便如风卷残云般大口吃饭。面上的表情也随着米饭和菜的一口口进入而变得丰富起来。
“原来不是面瘫啊。”
少女似乎听见了我的小声嘀咕,她放下勺子,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盯着我看,嘴里还边嚼边叽里咕噜说着。
完全听不清楚嘛......
“好了好了,这位小姐,刚刚是我说错话了。请你先把吃的东西咽下去后再说话......”
于是她听话地“咕咚”一声就把满嘴的饭菜直接咽了下去。
“喂少年,虽然你搭救了我我是很感动,但是这也不是你偷偷摸摸说我坏话的理由吧。”
您教训的是......
或许是我从善如流的态度让她感到满意吧,少女只是哼了一声后就继续大快朵颐了。
而且,她现在带给我的感觉与一开始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在吃饭之前的她是“不可靠近的高岭之花”的话,那么现在的她眼神中多了几分灵动,是一个似乎只要稍微调侃几句就会鼓起脸颊的“元气活力傲娇少女”?
这种前后的反差真的会让人很在意。话说那些小说作者那么喜欢给美少女加反差萌设定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再加上她身上华丽的中世纪服饰和饿晕在垃圾桶旁的惨状......好在意。
“喂少年,”这位少女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考。她将空碗递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帮我......再装一碗。”
而在我伸手接碗时她又故作矜持地把碗牢牢抓住,弱弱补上一句:“少一点......谢谢。”
真是傲傲又娇娇。
出于好奇,我在盛饭时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她一眼,发现她就算没有白米饭也在大口大口吃着咸到发齁的菜。让我不由自主的多装了两瓢。
“来,拿好。”
少女接过堆成小山的饭堆,却没有一丝诸如“你怎么给我盛了这么多,我吃不掉!”的抱怨。只是像接受到什么命令一般,再一次专注于收割剩饭剩菜。
呼......也不知道如果这时失忧突然回来,看见这么个高颜值饕餮会怎么想。
她或许会“邦!”的一声或者“哇!”的一声怪叫出来吧。也可能什么也不说,立马缩回自己房间里。
到时候这位少女又会是什么反应呢?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毕竟失忧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饭吗?还有为什么要笑得这么猥琐?”
听到少女又开口说话的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发呆遐想的时候无意中可能盯着她看了好久。现在她正以一种怀疑的眼神警惕的打量着我,甚至连最后一口饭也不扒拉进嘴里了。
“啊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饿......”
完全站不住脚的辩解。
“果然是因为我吃得多才觉得我好笑的吗?”少女的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握成拳头的手险些把筷子折断。但可能是觉得这样对救命恩人太不礼貌,她这样子的行为只是持续了没多久,随后便随着一口气叹出而消失。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都吃的这么多啦,只不过是因为饿了太久了......”
“看得出来你确实饿了很久,可是为什么?明明在这种地方你不应该饿成这样啊?”
我的意思是:在这样的三线小城内,只要你长着嘴,有证件,去政府部门申请一个低保户都能吃饱啊。基本上是不应该有吃不饱现象存在的。
少女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后把碗放下,舒了口气,眼神微眯。
“原本师父叮嘱我不允许跟任何人说我来这里的原因的,但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决定以此报答你。”
不要,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吗?“师父”啊“叮嘱”啊这一类词汇的出现,肯定是要有什么麻烦事降临到我头上了吧?能不能换点更加物质的报答?
可这毕竟是心里话,少女是听不见的。
“我饿肚子的原因是我认不得这里的文字,这与我学习的文字不一样。因而我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这么说来,这个少女是外国人?但她又会讲中文,虽然带点莫名奇妙的口音,但讲得还是蛮流利的,面相也是东亚人的样子......姑且先当她是“非大陆人”吧。
少女指了指窗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的目光停留在了由繁体字书写的“爱慧酒店”上。
“我学习的是这种字体,而且学的并没有多好。而你们用的,像是把它扭曲简化了。”
噢~看样子可能是宝岛的朋友啊,甚至是不爱学习的宝岛朋友。
“但,你依旧可以问路啊?毕竟语言还是相通的不是吗?”
少女点头又摇头,但出于对生人的警惕,似乎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只是笨拙的试着收拾起饭碗。
既然她不想说,那我也不好追问下去,于是便开始与她一同收拾起被她吃得差不多的碗筷。
而在这时,地板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好像从忙碌的少女口袋里掉了出来。
“啊。”少女忙低下头将东西捡起,甚至一不小心将放在桌子边缘的勺子给带了下去。
“是什么?”
少女视若珍宝的将东西放在掌心吹了吹:“是我们那的货币......不过好像不能在你们这流通。那些商人都说这是什么小孩子吃的巧克力硬币。”
金光闪闪的硬币?是拍戏用的道具吗?
“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她看了看货币,又看了看我,然后一脸不情愿的把货币交给了我。
我又不会偷走!这表情是干嘛啦......
接过硬币,我仔细看了看它——从形制上来讲,比较粗糙,但确实有一定重量,沉甸甸的。有点像中世纪拜占庭帝国的金币,上面还刻有人物头像与面额——奇怪的字符。
但根据它巨长的尾缀判断,这东西如果是个古物,应该是个价值不菲的珍宝......
“所以,你之前是想拿这个东西去买吃的?”
“嗯......”少女有些委屈的点点头,“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那些人甚至掂都没掂就说这不值钱。还说我脑子有问题......呜。”
实不相瞒,如果我是商家,应该也不会接受这种东西而直接把她打发走吧。
“好好,别哭。来,这个还你。”
少女扶了扶滑在鼻尖上的眼镜,随后快速从我手中拿回硬币,又感知到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而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动作迅捷到模糊。
这就是吃饱饭的力量吗?
“好了少年,我先谢谢你的伙食。但恕我不能在这长住,有缘再见。”
看见她大步朝门口走去,我脑子一愣——
“等等!”我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
吃完饭就跑?!你这也太突兀了吧?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要报恩然后红着脸小声呢喃着“小女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什么的吗?
少女疑惑的转过身来,两手叉腰,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我报恩的话等我找到师父叫我找的人再说吧。”
找人?哦,原来是来大陆寻亲的吗?难怪既看不懂简体字又没有钱。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大概。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的急切!但是请你先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我以后能......能更方便的帮助你!”
其实是为了让她别忘了报恩这事。再次强调,我是个贪小便宜的人。
“名字?”少女拉下大巫师帽帽檐,皱起眉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应该不是什么难记的单词吧?
“宫浅草。”少女抬起头,用她灵动的双眼看着我。
“宫浅草......应该是这么写吧?好我记下了。”
我掏出手机,在其上根据她的读音用繁体字打下名字,并给她看。
见她点头,我便松了口气——这下不至于死无对证了。
可原先要走的少女此刻却停在门口,严肃的凝视着我,不耐烦的抖着腿,似乎在等些什么。
“那个......你还不走吗?”
“你是笨蛋吗?”
欸?被莫名其妙骂了一句。难不成他们那还有“花季少女的名字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习俗吗?
少女红着脸叹了口气,把帽檐拉低。
“原先以为你们这的人挺讲礼仪的......别人告诉你名字后,你不应该也告诉她吗?你妈妈没教过吗?”
我还以为是触发了什么不妙的禁忌,原来只是这样啊。
“抱歉,我没反应过来。我叫俞得水......”
“俞!”少女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发出一声大叫,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踉跄后退,还撞到了门框。随后几乎是跺着地板向我冲来。
在我愣神的瞬间,抓住我的手腕,狠扣在椅背上。
“怎...怎么写?是哪个俞?哪个得?哪个水?”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快说!”
有种被逼供的感觉......
于是我便拿出手机,把我的名字打给她看了。
在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后,她的表情更加夸张:双眼大睁,肌肉抽搐,已然处于一个十分激动的状态。
“那个......怎么了吗?”
少女见我发问,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依旧用手把我锁在椅子上。大大的帽檐横在我们两个中间,让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是高兴还是愤怒。
“终于......”
“终于?”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居然充满了泪水,激动到喉咙一紧一缩,然后十分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让我从未料想到的话。
“拜托!请让我住下!这是我来这世界的全部意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