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来选出三件世上最丢人的事,我想应该是“在生人面前被比自己岁数小的人训话”,“被家人发现见不得人的事”,以及“以上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在我身上”。
——尽管我已经把故事的来龙去脉跟失忧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但她显然并不相信。
在辩解过程中,诸如“噢~”、“哼?”、“嗯?”此类的怀疑语气词不断从她口中重复出现。
“哥哥,拐卖人口这种犯法的事我们可不能干噢?”
完蛋,她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尽管语气还是如常的“懒洋洋风”,但在其中却带着如针般的不满。
硬要作比的话,更像是审问......不,更像处刑。
“不,这根本不是我在拐卖她啊!”我在心里无声呐喊着,“分明是她自己要留下来的啊!”
“等......”
“失忧妹妹!请等一下!”
在我想继续辩解时,原先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宫浅草猛的站起,快步走到我身边,横亘在我和失忧之间。
“你哥哥他......是见我处境困难,所以主动邀请我住下的!”
“主动?”失忧狐疑地看向我,动唇不出声,“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是啊!这根本不是我的作风啊!我怎么可能会主动邀请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入住我们家呀!
宫浅草这家伙,撒谎也不过过脑子......
不过这也怪我,怕失忧在听到自己的哥哥被眼前肮脏虚弱的少女按在椅子上亲密接触后丧失理智所以没说,给了宫浅草说谎机会......但如果说了只会更难办。
既然如此,我或许只好挠挠头应下了吧。
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免得宫浅草这个漏斗把更多不应该让失忧知道的话一股脑抖出来。
这位无家可归的少女成功用她楚楚可怜的样貌与不过脑子的发言将我绑上了她的战车。
该说我命不好吗?
“是真的!如果你不信......”见失忧的抱臂怀疑样,急于证明这一切的宫浅草忽然拉起我的手,将我的手腕对准失忧。
“什......什么?”
宫浅草的手指稍稍一用力,我的手腕旁就突然浮现了一圈荧光蓝的符文。
样子像当时宫浅草刚被我找到时,她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符文。
“这是什么?纹身?”
失忧皱起眉头,凑近它细细打量着。
该说没近视的眼神就是好吗?明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失忧就已经发现了这“纹身”的异常。
“这是......什么原理?特效?还是......魔法?”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边怀疑着自己的想法,一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
脸上原先一直保持着的轻描淡写的表情在一瞬的震惊后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步后退,双拳紧握,懒洋洋的态度一扫而空。
“......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宫浅草见失忧骤然转变的形象被吓了一跳,立马放下我的手,慌张地解释着。
“没......这对他没有伤害的!这只是他与我许下承诺的标记!”
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没有遵守承诺会怎样?”
失忧不知从何时拿出了她的手机,她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似乎是将它当作了跟宫浅草拼命的武器。
“如果敢说出‘爆炸’等字眼,我立马就宰了你——”她的语气虽然颤抖着,但冷的像冰,连我都要为之发颤。
那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这种魔法只要施术者死亡立马就会解除的,对吧?”
虽然这个时候吐槽有些不合时宜,但基于对宫浅草的认识,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还是冒了出来——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黑暗的发展?是平时看太多动漫的缘故?
看来我或许有必要好好监督一下她的观影清单了。
“请冷静一下!”
宫浅草挥舞着双手,尽量表明她没有敌意。
“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看着宫浅草辩解的手忙脚乱样,我真的很想告诉她:
其实,按失忧的性子来讲,就算宫浅草解释得再清楚,她都会丝毫不变的对宫浅草充满排斥与敌意的。
作为和她一起长大的兄长,我对她谨慎果断的性格不可谓不了解。
更何况作为她的兄长,我会始终站在她的身边,对她正确的行为提供无限支持。
而宫浅草,她从一开始就是孤立无援的。
不过——
“失忧,先把手机放下,给她一次机会。”
我走到失忧身边,轻轻握住她紧绷的手指,缓缓放下。
——之所以要给宫浅草机会,这是出于多方考虑的。
首先,出于我对她的初印象来说,这家伙应该是个单纯笨拙的孩子,似乎并不会耍太多心机;
其次,我对她没说完的话有极大的好奇。“拯救”,具体是指什么,我又有什么是需要他人来拯救的?让她解释清楚或许更好;
最后,我不认为如果真打起来,我们两个人就一定能打过宫浅草——哪怕她刚从饿到虚脱的状况下初步恢复。
综上,我决定停止这一对于我们并无好处的对峙。
于是我摸着失忧的头,看着她带着委屈却坚定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是我过激了。抱歉,那宫浅草小姐,请你继续。”
○○○
据宫浅草所说,这个手腕上的符文确实没有什么威胁,如果违反承诺,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腹泻三天。
而她对我施展魔法的时机,是她在椅子上抓住我的手的那一瞬间。
“让你们受惊了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为表道歉的诚意,她甚至单膝跪地。
“所以......”失忧玩着她毛茸茸的头发,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恢复了些许懒洋洋的状态,“你真的和哥哥说的一样,没地方去,只能住在我家吗?”
看样子是了。宫浅草含着泪水点头,搭配上她值得怜爱的长相却浑身脏兮兮的反差,实在很难不让人心软。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宫浅草似乎是见我们迟迟没表明态度所以紧张了,一口气加了好多条件,“如果你们能让我住下来,我会包下家里所有的家务的......如果要我按脚、捶背什么的我也都会干的......”
话虽如此,可你作为一个(疑似)中世纪人,真的会操纵这些电器吗?怕不是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不用了,家务由我干就足够了。如果交给别人干我会不放心,更何况你还是客人......”
听到“客人”二字,宫浅草的眼睛腾的一下闪起了亮光。
“客人?!你的意思是......”
真的,现在这个闪亮亮的大眼睛让我更狠不下心拒绝了。
不过,如果是失忧的话,她或许还是会拒绝的吧——她已经适应了只有我们二人的生活,哪怕心中已有些许动摇,但为了家的安稳,她会永远做那个排除风险的角色。
我将视线转移,连带着宫浅草一起,看着在嘴巴前玩弄着自己头发,思考着的失忧。
——我太清楚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在注意到我们二人的注视(尤其是宫浅草那热烈如火的视线)后,失忧那灰色的瞳孔终于回过神来,在我和宫浅草身间一扫,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我做什么?这件事......就按哥哥的意愿来办吧。”
“真......真哒?!”宫浅草激动到有些发抖,就像在乌云散去后浑身湿透又好不容易被收养的小狗一样。
她从地上手忙脚乱地弹起,猛地握住失忧的手,把失忧吓得跳了一下。
“太感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今后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啊......倒也不必许这种毫无着落的诺啦......”
失忧被宫浅草突如其来的激情感激弄得不知所措,只好把脸一偏,埋进自己毛茸茸的头发里。
“先去把你身上臭烘烘的衣服换了吧......不然晚饭不许上桌吃。”
这是真把宫浅草当小狗了啊......不过正在兴奋劲上的宫浅草显然不在意这点——“她还得谢谢咱呢!”
“喂!那边是卧室啦!浴室在这里!”
“啊,抱歉!”
里屋传来失忧无奈的传唤声,以及......哒哒哒的脚步,应该是宫浅草的。
......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更累吧,但应该会...被更多的欢声笑语所充满。兴许我会获得一个充满梦幻与色彩的彩虹青春呢?
“失忧!记得给她拿条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