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浅草从客房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把客厅看了个遍。
样子像刚送走洞口猛虎的狡兔,只不过没有害怕的神色。
在确认林温钰离开后,她终于从门后出来,同时也关注到了悲痛愣神的我。
“呜哇,她对得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还记得出来啊?”
我丧尸般的起身动作与突然的责怪让宫浅草顿时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
“欸?怎......怎么了?我又干什么了吗?”
对对对,就是你干了些什么我才会这样说话的。
我对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平时走路一蹦一跳的她此刻走得格外缓慢,一步两步格外沉重。
“你......你在生气吗?你现在的样子跟失忧妹妹好像......”
“兄妹像不是很正常吗?还有我没有在生气噢~”
“骗人,青筋都暴起了。”
宫浅草停在离我五步远的茶几旁,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看样子不好好说话是不能把她哄过来啊。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
冷静是与人交流的前提。对,要冷静。
见了我尝试冷静的样子,宫浅草终于敢拖着步子走到我身边。不得不说这家伙其实还挺会看人脸色的,或许在异世界经常被领导PUA吧。
毕竟是那种关键时候会掉链子的人。
这样子看来她果然还挺可爱。
不过一想到她那不考虑后果的说话方式就让人头疼。
“......你怎么可以直接把自己魔法使的身份说出去。”
我摘下变扭的眼镜揉着鼻梁,脱力般坐下。
而宫浅草那发愣的样子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你知道这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隐患吗?就算是再神经大条也看出来林温钰她目的不纯了吧?你怎么能直接把这种关键信息说出去......”
“不。”
宫浅草平静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让我不自觉地把头抬起,看见她那苍蓝色的瞳孔正闪着光。
“我并没有向她提起,我是魔法使这一事。半个字都没说。”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吧?你没说,她怎么知道的?”
“哎呀,可我确实没说。”
宫浅草摊开手,指了指她刚走出来的客房。
“在进家门后,我突然想起来新的魔导具还有一点就做好了,就只给她到了杯茶,然后就没跟她说过话了。”
“她是不是看到你的魔导具了?”
虽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不小心被瞥到关键信息也是有可能可以得出“魔法使”结论的吧......
“你自己的家你自己不清楚吗?”
宫浅草叹着气摇头。
——客房里的桌子就在门的右边,刚好被墙挡住,林温钰是不可能看见宫浅草在桌子上放着的魔导具的。
是啊,看不见。
事情更麻烦了。
“对了,失忧妹妹呢?她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我身边坐下的宫浅草突然开始关心起失忧起来——相比起林温钰,她似乎更在乎与她朝夕相处的失忧。
“她没事,故意装昏倒来防止我被鬼迷心窍的。”
“这样啊。”宫浅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她还真是果断呢。”
能想到这种方法,还能付诸实际的她,确实是值得佩服的。只不过下次能跟我打声招呼就更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卧室的门吱一声打开,失忧娇小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清晰。
“怎么样?事情处理完了吗?”
这你让我怎么回答呢?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完成了任务,但又冒出了超级多的新任务。
于是我就把从卧室出来后发生的一切如是告诉了失忧。
在听到林温钰在毫无线索提示的情况下用“魔法使”这个信息来试探我后,失忧也少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对宫浅草也有了解......”
没错,按理来说宫浅草的出现应该是一个不被人所知,或者说重视的事情。
她一没因饥饿而去抢劫,二没因鲁莽而去杀人,政府没理由盯上一个看外貌与正常女高中生别无二致的少女。
哪怕她是一个可以随手毁山的「魔之贤人」。
......
“失忧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毁山一事动静太大,把上面惊动了?”
失忧没有立即作答,只是皱着眉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也是,毕竟是这么偏远的郊外,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山丘,就算被毁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欸?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又惹上麻烦了?”
宫浅草眼镜底下的蓝色瞳孔正慌乱地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不过失忧依旧一言不发。沉静的样子让宫浅草也都焦躁地挠了挠头。
“政府有关于魔法的严谨组织。”
最后失忧跳脱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对着两脸懵逼的我们,失忧伸出手,开始比划解释:
“就像哥哥你所猜测的那样,宫浅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除毁山外没有干任何出格的事情。”
没错,还有拆花洒。
“那么政府只能注意到‘毁山’这一超乎寻常的事。”
听了这句话的宫浅草突然变得十足窘迫起来,默默埋下头去玩自己的手指。
“但,林温钰——她不是刚从北方回来吗?还是我们一起去车站接的她。”
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可能代表当地政府来调查我们啊——她没这个时间。
失忧像是抓住了关键的点,她的灰色瞳孔中光芒忽闪。
“我们这小县城定然不是北方重点管辖地区,且刚下车站就被我们接走,完全没有与当地政府交接的机会......”
“也就是说,林温钰大概是北方直派下来的、来观察异象的人。”
按这样推理是没错啦,林温钰的动机不纯,受人指使......
“可......北方不是离我们这更远了吗?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偏僻地方会有一座山被毁掉?”
失忧点点头,用手将她的刘海往后豪气一捋,随后让它们随意垂下。
“因而我的脑中有两种可能:一、北边有一个观察异象的组织,他们有能力捕捉到超自然现象或能量爆发。”
“二、林温钰不是一般人,她有类似于魔力的力量,能够感知到其它能量波动。”
“再加上我们家那失踪老头子的非同寻常以及林温钰对我们尤其是哥哥你的了解......找上门来可谓再正常不过了。”
宫浅草也点点头。
“是的,就算是失去了大部分魔力,我的那一发魔法攻击依旧能够达到「王级」水准。”
她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那个镶嵌有黑色宝石的戒指,对着阳光仔细看着。
“这样的魔力量,倘若他们真的有能检测异常能量波动的能力,想不被发现都难。”
或许是被失忧理性分析感染了吧,宫浅草说话时神情严肃的一反常态,语气倒是和以前一样轻飘飘。
啊啊,相比于这两个天才来说,我真是拖后腿那一个啊。
不对俞得水,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空悲切的时候,要抓紧跟上她们才对啊。
快想想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智慧与实力都不缺了,最缺的是......
“信息,对。”
我一拍脑门。
“我去加把劲把更多的信息搞到手,如何?”
我自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想法。
虽然林温钰刚刚似乎和我有些不快,但我归根到底是这里她最熟的人,由我来套她话绝对是成功率最高的。
但失忧和宫浅草似乎并不同意,她们二人一齐摇头否定了我的提议。
“很明显,林温钰这次来是奔着你来的。虽然她问的是爷爷的符纸,但她已知的能够使用符纸的就你一个人。”
失忧站起身来,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的爱慧酒店。
“宝刀也要看主人,没人用照样是废铁一块。”
“所以保护你与保护符纸同等重要。”
这是失忧拒绝我的理由。但其实失忧也能够使用符纸,所以我并不太认可这一理由。
“得水,还记得林温钰说的那句话吗?”
“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林温钰是这样说的。
“没错,也就是说,之后很有可能会发生威胁你生命的事情。不管是「Lucifer」也好还是你们这别有用心的坏人也好。”
宫浅草说这话时眼神特别犀利,像把刀子。
“倘若他们会危及你,我会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
说着,她还做了个“刀劈”的动作。
不过......杀「Lucifer」什么的可以,政府人员的话还是免了吧。我不想跟政府对立,更何况是一个总体清明的政府。
总之就是关于我毛遂自荐的抛砖引玉刺探情报计划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罢了,在这点上就都听他们两个安排吧。毕竟都比我优秀。
不过......
“我有最后一个想法,而且这是一个你们就算拒绝我也会坚决执行的想法。”
她们二人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我,样子就像在问“你还要整什么花活”。
“我必须在暑假结束前,去趟老宅。”
是的,我放不下奶奶她老人家。
失忧当时说的政府“兵分两路”,已经让我够提心吊胆的了。
虽然相信政府的亲民力,但依旧有风险。
我不能让任何我在乎的人陷入风险之中。
“总之就是这样。”
我站起身来,用坚毅(我认为)的眼神看着眼前二人。
“......可以。”
说这话的是宫浅草,她也跟着我一起站起身来,走到失忧身边,盯着失忧的手腕。
“但是,在这之前,请允许我——根除失忧妹妹身上的顽疾。”
说着,她举起了失忧的右手腕——那个向来缠着绷带,对失忧生活造成极大不便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