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预知眼~

作者:112233桑 更新时间:2026/2/17 13:10:36 字数:4927

可能是命运在进行筛选。似乎所有的孩子,在出生后五年内,都会碰上一些严重的病。

能治好的,就活下来;治不好的,就用孩子平日里用的被子,把小小的身躯包起来,让高人找块风水宝地......

这其中发烧是最常见的,我小时候也烧过,四五岁的身体顶着四十度的高温,上吐下泻的可把爸妈整苦了。

而在我大病初愈后不久,命运就马不停蹄将毒手伸向小我两岁的失忧。

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噩梦,我至今记忆犹新。

失忧从一脸困意的起床,到全身抽搐的倒地,只用了十秒不到。

事发之突然,令全家人都措手不及。

同时,这一症状持续之久,也令全家人匪夷所思。

在父亲花了一整天奔东跑西、母亲花了一整天细心呵护后,失忧终于在重症监护室中从全身抽搐的状态下逐渐恢复。

可高烧仍是不退,温度几近可怕的四十二度。

随后母亲在为失忧清洗身子时,发现了她往先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胎记,不是伤疤。那是失忧右手臂上——准确说是在皮肤下,被埋着的隐约可见的怪异图案。

无法形容,却印象深刻。硬要比喻的话,大概是一只抽象化的“眼睛”。

这一怪异的现象引起了奶奶的警觉,她当机立断去请来了爷爷的大弟子——仙河道人,来医治失忧。

具体的医治过程是在晚上——因为当时我还小,所以抱着忧虑早早睡了,并没有见到。

等到我第二天醒来时,失忧已经能够自己走动了,只不过右手缠上了大段的绷带。

此后失忧的身体一直十分虚弱,原病症也在每年定期复发。直到她熬过那道人说的十岁大劫(听说那道人正好在那天去世)后,身体情况才逐渐好转。

而绷带下隐藏的内容,我直到父母外出工作后才了解。

○○○

在宫浅草说要为失忧治疗这一顽疾时,首先浮在我脑中的是——“拒绝”。

不是我不相信「魔之贤人」的实力,但毕竟风险太大,我不能让我的妹妹干这种挺而走险的事。

倘若出了意外......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可,失忧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要准备些什么吗?”

话语未落,她干脆利落地开始拆起手上的绷带。

这一动作令我甚至是宫浅草都感到猝不及防。我连忙冲过去制止她。

“你傻啊!她见过你病发的样子吗?人家就算是贤人,也不可能清楚地了解你身上的问题吧?”

再怎么说,这多少跟「道术」有关。而宫浅草所在的世界并不一定存在这东西......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向来稳重的失忧此刻会这样贸然行事啊。

身后的贤人此刻也并没有对我明显的“不信任”行为发出不满的声音,看来是默认了我的看法。

“不,哥哥你判断错了。”

失忧的一句话仿佛推开了我。她的灰色瞳孔显得很平静,又带有不容质疑的威严。

“先回忆一下,宫浅草她并不知道我病情的真实情况对吧?在我们的观点里,她应该是一无所知的。”

我愣愣点头,转头向后看去。宫浅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就是啊”的表情。

“可是,她却能准确用‘顽疾’一词来形容我持续至今的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她绝对对这只‘眼睛’有所了解。”

说着,她举起已经拆了一半绷带的手臂,露出了那个被压在符纸下的“眼睛”。

“可、可是,我们不清楚她的魔法......”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办法吗?”

失忧的眼神下垂,轻叹口气。

“仙河道人留下来的符纸......我没记错的话,你房间里那张是最后一张了吧?”

不可否认,这是事实。

仙河道人当年不知为何只留下了十三张符纸。正因如此,我们都以为失忧的病会在她十六岁时彻底痊愈,可真相是......

“我的病照样每年定期复发,毫无减弱的趋势。”

“一旦符纸用尽,我又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会去找道士的......”

“找一个不是仙河道人的道士,与找一个知情的「魔之贤人」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后者明显更靠谱点吧?”

当然,我从没否认以宫浅草的天赋与实力,治愈这个病是有可能的,可是这总归“专业不对口”吧?

见我还是犹豫着,失忧紧了紧握着我手腕的手——直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我才发现失忧从来没有将我推开。

“......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仙河道人之所以只留十三张符纸,确实是因为十三年后——也就是今年,我的病会好。”

“而具体方法,正是由来自异世界的强大贤人来帮助我。”

“这是预设好的,也就是......”

“「命运」。”身后的宫浅草突然接上了这句话。

“更何况,”失忧缓缓举起我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这个绷带所带给我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

失忧的头微微颤抖,就像两年前在学校里遭遇“痛苦”时一样。

“好...好吧。”

最终我还是屈服了。喉咙难受到发紧。

最后还被失忧抱了一下。真是的,别搞这种啊......

“别哭啊,在妹妹面前流眼泪很丢脸的。”

抹去我的眼泪后,失忧大步向一脸钦佩的宫浅草走去。

“......开始吧。”

○○○

宫浅草选定的施法地,是她平日里居住的客房。

因为宫浅草曾做出“不要来打扫这里噢,碰到魔导具什么的可能会爆炸”的警告,所以尽管有种被“鸠占鹊巢”的感觉,但我并没有来管理这里。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东西就深深震撼了我。

原先干净的地板上,用黑色的墨水分明地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有种“小说里的情节映入现实”的感觉。

“来,坐在这个圈圈里。”

宫浅草从我手中拉过失忧,让她乖乖坐在远离门的那个圈上。

随后她拿起了一本封面上画着另一种形式魔法阵的本子,边翻边解释起她为什么了解失忧的问题。

“这是前些日子和师父通信时他告诉我的,让我在林温钰出现后就进行治疗。”

等等,这一句话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你和你师父?通信?”

“没错啊,靠这个本子。”

宫浅草点点头,举起她正翻阅着的本子给我看。

“封面上画着「空间魔法阵」,写下东西后只要往书上注入魔力,就能把你写的内容传到画有相应魔法阵的另一个人的书本上。”

听起来像手机,异世界居然有这样方便的发明吗。

“这也是「预知贤人」他提前告诉你师父的命运吗?”魔法阵中的失忧抬起头。

“是啊,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胸有成竹的说我要治疗你。”

说完,宫浅草终于停止了哗哗的翻书,坐在了魔法阵的另一个圈上,将书摊开放在魔法阵的最中间。

我趁机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全是不认识的文字,附加少量的繁体字。

“好了,我先提几个醒。”

宫浅草撸起她的袖子,竖起手指。

“一、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二、施法过程不允许打断,所以得水你切记勿动......”

为什么要特别提醒我别动......把我当魏延了?怕我碰倒七星灯?

“三、失忧你可能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你可以叫出来,但绝对不允许离开这个圈。”

“难以忍受”......?我的胸口不由得一紧。或许我确实需要当一次魏延了。

可宫浅草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飞速解开失忧手上的绷带,撕开符纸,将那只神秘的眼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光荣皎洁的圣女基耶,请从圣天透云直视尘世苦难,见诸生哀嚎之状,起怜悯救赎之心......」”

二人底下的魔法阵在宫浅草张口的一瞬间散发出蓝光,并迸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流,将周边摆放的众多魔法器卷起。

失忧的手臂上的符文也亮起了光。伴随着宫浅草的继续吟唱,亮度越来越大,并似乎沿着血管向上爬去。

“「......圣罚还请勿赐,现在众人需要的是您的宽恕。请您用慈爱之唇,轻抚人们的伤口,恢复世人之活力......」”

血管中沸腾着的魔力残渣清晰可见,它们如玻璃纤维般扎在其中。魔力的爬升速度也越来越快,游蛇般盘旋到了她的右眼睑旁。

失忧的眉头紧锁,表情由原先的紧张变作狰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我从一开始就紧到无法呼吸的胸口在听见失忧的哀嚎时近乎破裂,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冲动吞噬了我。

动吗?救吗?......

“哥哥!......就呆在那!别动啊啊啊啊!”

注意到我的犹豫的失忧痛苦的呼唤如刹车片一般使我急停——万一现在将魔法终止,失忧死的概率更大!这是一场无法逆转的仪式!

眼前宫浅草的施法正常进行。她紧闭双眼,额头上的细汗告诉我,作为贤人的她也不轻松。

“「......无论是王室还是贱民,本地人还是异乡人,他们都是您忠实的信徒,请您毫无保留,以平等之心,解除他们一切不详之兆!——神级解咒术!」”

终于,宫浅草敲定了最后一个字。失忧手臂上的魔力疯一般地涌入了她的右眼。底下的魔法阵也放出了宣告终结的强光,顿时笼罩了整间屋子。

不久,失忧停止了叫喊,魔法阵的亮度也渐渐下降。

等我能看清她们二人的脸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失忧仰起头,紧闭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宫浅草也低着头,她头上的白发似乎变得更加苍白。

“结、结束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结......结束了。”

宫浅草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筋疲力尽的笑容。

“......幸苦你们了。我来扶你们。”

就在我想着终于结束的时候,底下原先黯淡下去的魔法阵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整个变作鬼魅的深紫色。

这一未曾预料的变化如陨石般撞上了我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使我的大脑感受到近乎撕裂的疼痛。

“不好!魔法阵出问题了!”

可声速终究是比不过光速,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紫色的强光就吞噬了失忧——只吞噬了失忧!

失忧贯通右臂与右眼的刚暗下去的血管,又发出了更加强烈的紫光。它们又疯狂地向失忧下右眼涌去。

“啊啊啊啊啊啊!!!”

亮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在我丧失理智冲进魔法阵抱起失忧的瞬间就结束了。

而我怀里的失忧,她却大睁着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令人惊讶的事。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失忧原先的右眼,变作了极其神秘的深紫色。

“宫浅草!怎么回事!?”

愤怒与无力感占满了我的内心。说好的相信你呢?这就是所谓相信的结果吗?

“不!成功了!意料之外的成功!”

宫浅草突然从地上弹起,十分兴奋地喊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父说的觉醒是这个!是这个啊!”

“你究竟在说什么?!”

她无视我的怒火,举起失忧脱力下垂的右手。

“你看!‘眼睛’消失了!我终于明白这个是什么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祸害失忧近十三年的符文确实消失了。而失忧此时除了浑身无力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还能开口说话。

“......把我放到床上吧哥哥。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

虽然一头雾水,但我还是听了失忧的话,轻轻把她放在宫浅草睡的床上。此时一旁的宫浅草则是激动不已,立马掏出那本可以通信的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哥,我有种预感——你在我面前随便比个数字。”

失忧冷静的声音唤回了我的一丝理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因为是失忧的要求所以我还是做了。

于是我打算比一个“一”

“你比了个‘一’。”

“是的,我比了个一。然后呢?”

“还没看出来吗?你再比一个,除二以外的数字。”

什么啊?突然叫我比数字,难不成是近视了?

但我还是照做了,打算比一个五。

“你比了一个‘五’。”

......

我好像明白了。

失忧每次报数字,都是在我真正摆出数字之前......

那只闪闪发光的紫色右眼,已经不再是只能看到眼前之物的眼睛了。现在,它可以看到更远的彼方。

“「预知眼」!这是传说中的「预知眼」啊!”

在一旁埋头苦写的宫浅草激动地喊道。

是的,如果它是个新出现的原创,我也会这样为它取名。

○○○

“一场生死仪式后,失忧获得了预知眼。”

以上是我日记中定然会写的东西。且因为这件事,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写日记。

在清理完地上的魔法阵后,宫浅草兴奋异常地凑在虚弱无力的失忧旁边,不断测试着后者预知眼的能力。

而对于这一新能力,失忧似乎并不怎么惊奇。

“毕竟是十三年的痛苦换来的啊。该说这点回报跟那十三年相比还远远不够呢。”

这话不假,十三年的痛苦加一场痛苦的仪式,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只奇怪的眼睛,确实不值。

同时,这只眼睛的能力似乎还不完全。

它最多只能看见十秒以后的未来,且需要魔力驱动。

魔力这点在宫浅草施法时就已经顺带传入失忧的身体了,重点是“十秒的可视未来”。

按宫浅草所说,上一任拥有者「预知贤人」的预知眼,能够看见他想看见的未来。

而失忧的这只,恐怕只是个“残缺品”。

“虽然是残次品,但还是有很大用处的噢。”

宫浅草说,在战斗中,往往就是一秒之差决定胜负,尤其是在王级以上剑士对决的时候。

而十秒的提前,只要实力相差不大,几乎就可以确定“赢定了”。

失忧的预知,再加上宫浅草的强大魔法......感觉「Lucifer」什么的也不过尔尔啊。

不过我倒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啊,这样看来我还挺可悲的,需要被她们保护。

如果说她们两个是马○奥和路○基的话,那我就是碧○公主?在她们奋力战斗时,只需要夹出柔弱的嗓音喊一声“马○奥~”就算尽力了。

怎么会有我这么可悲的人?

正当我将要溺于名为“无能”的潮水中时,失忧突然轻轻唤了我一声。

“哥哥,电话。”

然后五秒过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的是“奶奶”。

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在屏幕亮起时闪过了我的心头。

接起电话,那头寂静一片。

“喂?奶奶?”

“......”

“奶奶?喂?奶奶?”

“......俞得水。”

......我知道诡异感来自哪里了。

奶奶她自从有了手机后,因为不会用,从来都是我们打电话过去的啊。

电话那头冷不丁冒出的男青年的声音更加坐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我的喉咙顿时发紧,心脏似乎梗住,恐惧一瞬间爬上我的脊背。

“政府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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