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乾藏遗产的山洞是我偶然间发现的。在那之前,包括奶奶,也不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那天跟奶奶一起去山上采茶叶,稍微皮了点,在和失忧斗嘴的时候一不小心滑下了山坡。
现在在我滚下去的地方,那里的茶树中间依旧有一个大空缺。
可能磕到哪了吧,滚了两圈后眼前就黑了。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前。
洞口不大,要一个成年人弯腰才能进去,不过当时我还小,迷迷糊糊就走了进去。
刚走几步,洞就陡然变大,眼前的景色也从漆黑变作明亮——满墙的符纸正被金丝串联起来,金灿灿的一片。
......
“到了。”
我敲了敲洞口的岩石,发出当当的回响。
从老宅走到这里,大概花了有二十分钟,不知道林温钰说的D组现在赶到没。
我身后的十人看着眼前狭窄的洞口,面露难色。
“你,先进去。”红发女拿匕首指着我,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举起双手,乖乖的俯下身子开始往洞口进。屁股上还挨了一脚。
还是和以前一样,复行数十步就豁然开朗。外面的十人见我消失在洞口才跟着钻进来。
为首的红发女第一个探出头,随后一个两个全出来了。我领着他们往深了走了两步,然后他们就走不动道了。
金丝串联的符纸,还是跟以前一样挂满整个山洞,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把封闭的山洞变作了白昼。
金光照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在他们十人的眼中滞留的格外久,把贪婪的底色照得透彻。
我走上前,随手抓了一张下来,递到红发女面前:“老大,货真价实。”
红发女的眼神照样凛冽,但她点了点头,接过了符纸,左看右看后递给了那个眼镜男。
“杰米,你看看。”
叫杰米的男人接过符纸后认认真真看了半晌,和红发女一样的动作,随后又递还给红发女:“是的格莎,就是这个。”
“确认无误?”
“我知道这一切很顺利,但这小哥确实给了我们真货。”
我立马举手表真心:“是的姐,今天也在努力执行自由争取计划。”
“演得太过了”,格莎无视我的浮夸表演,冷冷一句,随后将符纸递给我,操着一口标准伦敦腔:“Show it.”
我立马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上接过符纸,装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好咧姐,你看好了......”
我从袋子里掏出剑诀,根据符纸上的图案开始寻找一致的图画。
当然我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在帮他们找,而是趁这个安静的环境来听外面的动静。
仔细听,有刀剑碰撞的乒乓声。
援军到了。我在心中窃喜。
但我也没那么开心,因为那十个三f党的既非耳聋也非残障,我听得到他们也听得到。
可格莎依旧毫不慌张,而是用刀指着我的脖子:“三秒钟内找到,并释放。否则就死。”
三秒钟,四百五十页。这是铁了心要杀我。
这是在逼出我的潜能还是看腻了表演,要用我这小丑的血将表演推向最高潮?那十把寒芒乍现的各式武器告诉我,他们更倾向于欣赏后者。
那我该怎么办?跟他们拼命吗?这里都是符纸,只要能随便抓到一张......
但见一道银光闪过,我手中的剑诀以一种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被挑飞,随后一轮齐射与刀光剑影,剑诀变作碎片散落。
“说老实话,我老早就看不下去了。”格莎轻轻捻住一张飘落的碎片,变出火星烧尽,“你他妈真当我们**啊?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的意图?”
“大摇大摆的从异管局根据地走出来,甚至连被赶出来然后投靠我们这种最基本的戏都不演。”
她走近一步,将刀尖抵在我的下巴上。
“要不是你真把我们带到山洞里——”
刀向上抬了一点,痛感由点向四周发散,刀尖已然刺入皮肉。
“——我老早在路上把你杀了。”
眼前女人的眼神给我带来的恐惧如毒蛇般渗入脊柱——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她的眼里,根本倒映不出我的影子。
○○○
俞失忧正在家中辗转反侧。
她握着那张羊皮纸,心里扑通直跳。
显然,她的哥哥是导致她难眠的根源。
她不知道宫浅草能不能救下哥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活蹦乱跳的哥哥。
她害怕见不到。
这样只能等着事件发生而自己却毫无用处的感觉,在十年前她经历过,而现在又经历了一次。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于是便开启了那只眼睛,无数个碎片般的“十秒”构成了让她如堕深渊的画面:
俞得水,死了。
刀将他的右手洞穿,直直扎进他的胸口。在咳出最后一口血后,俞得水就这样撒手人寰......
......可他的胸口忽然亮起,那张俞失忧给的符纸熊熊燃烧,烧去了他的伤口,烧回了他的性命。他阖上的眼睛带着金黄的瞳色再次睁开......
......复活的俞得水打败了十个敌人,获得了胜利。
而无论是哪个画面,里面都没有宫浅草的出现。
○○○
我的右手正伸在格莎的脸旁,手上的戒指正发出刺眼的红光,如同警戒灯般。
而格莎的刀正牢牢抵住我的下巴。
要死了。
刀尖的深入速度会很快,到时候应该会很快结束的吧。
要死了。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
......可失忧还在家里等我。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用尽全力提起脚,却只能向前踹出去。警惕的格莎轻松防住了我的偷袭,并立马稳住身形,调整姿态,让匕首如断头刀般剁下。
倒地上的我根本防不住这一击,扎到就必死,更何况如果侥幸逃走,还有九只饿狼虎视眈眈。
或许可以了吧。为了活下去已经抗争过了......
求生欲让我下意识举起手来防御,匕首就如切豆腐般洞穿了我的手心,并直直扎入我的胸膛。
痛感切断了大脑与四肢的连接,让世界变作了黑暗,能看到的只有四周的金光。
它们以我的戒指为核心,变得愈发明亮与温暖。
是上帝来接我了。
在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金光中——那张脸是我,但又不是我.....
“别急着放弃啊!”
这道声音来得突然,让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等到那熟悉的金色长发飘入眼帘,那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涌入鼻腔时,我的心才重新跳动。
而且格外有力。
是的,我没死。我摸着胸口,那符纸存放的地方正微微发烫。
随后就是“轰”的一声,石屑横飞,烟尘四起,笼罩了我的视线。等四周再次变清晰的时候,我已躺在璀璨星空之下。
而那十人,连同那十把武器一起,都消失了。
“根本不用三十分钟嘛......下次叫失忧三分钟之后再打开就可以了。”
那顶硕大巫师帽的主人甩了甩手,随后立马转身抱起了我,用她温暖的手包住我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金丝眼镜下的柔情与歉意,让我再也忍不住委屈。
“宫浅草......你他妈的怎么才来......”
宫浅草一时手足无措,可能她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在她怀里哭吧。
“啊啊啊,不哭不哭,是我来晚了......”
我知道这很丢脸,真的。但我实在憋不住痛,也憋不住苦了。
○○○
大哭一场后,我对宫浅草道了歉,毕竟人家救了我我还对她泄愤,这是不能的。
好人不该被拿枪指着。
至于我的伤——碍于「魔力绝缘体」宫浅草无法直接对我施展治疗魔法,所以只能先搁置着了。得亏不是致命伤。
同时,宫浅草释放的魔法引起了强大的魔力波动,使得援军得以定位我们。
在彻底击退三f党后,他们冲到了这座刚被夷平的山头,几乎每个人都大张着嘴环视了一周周围的乱石废墟,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中心的、被宫浅草紧紧公主抱着的我。
丢死人了。我不由得紧了紧搂住宫浅草脖子的臂膀。
这时,人群中传出了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得水!得水?”
随之而来钻出人群的,是林温钰。她的马尾因战斗而散乱,拖着疲惫的身子四处张望,最终与宫浅草对上视线。
“你......这......我......”
虽然大家都松了口气,但空气顿时变得焦灼与尴尬。
“哟,这是撞上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托雷又欠了一句。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还有天降抢亲啊?”就连坂本答案也火速跟团煽风点火,然后又挨了九十岚一拳。
这下众人视线焦点的个数增加了。林温钰愣愣出神了一会,没留下一句话,满脸通红的离开了人群。
我想喊停她,但却因疼痛而说不出话。
见气氛不错,不知是哪位成员振臂高呼了一声:“我们战胜了三f党!”把气氛拉到了庆功宴上,大家也都欢呼雀跃起来。
欢乐的气氛顿时弥漫在整个废墟中,仿佛这是宫浅草搭好的舞台。除了魏威宁和少部分领导阶层的人在收集被余波炸得七零八落的符纸外,其他人都进入了狂欢。
只有一个人,她的表情紧绷无法舒展,紧锁的眉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怎么了,浅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星空,直到静默了三秒之后才缓缓开口:
“来了,还是被我引过来了。”
我跟着她一起不明所以的抬头,却看见了汗毛倒竖的一幕:
穹顶之上,猩红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