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在得知遗产在户外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连那个轻浮托雷也是。
压抑的气氛让八旬老太也坐立不安,于是我便提议先让她去休息。
年纪大了睡得要早是一点,除此之外......
我独自把奶奶推到卧室。在门口,奶奶忽然用手把轮胎撑住。
“乖孙啊,我有话要跟你说。”
“欸,您说。”我俯下身去,把耳朵凑近她。
她吃力地将身子挺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什么都不该知道。”
“但我还是都知道了。”
奶奶的声音很轻,但不平静。
“爷爷他......究竟做了什么?”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疑团已经缠绕了我太久。似乎从出生开始,“爷爷”在我们家就是绝对的禁词,仿佛是犯下弥天大罪的恶人。
父亲对他尤其的恨,可他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或许是恨爷爷对他的陪伴太少吧——可是父亲现在也成了这样,我是不是也要讨厌他呢?
小时候的我是这样想的。
可奶奶,这位受苦最深的老妇人从来没有多过一句抱怨。
“他做了一件顶大的事。”
“他......不是坏蛋吗?”
听我用坏蛋形容他,奶奶笑了笑:“是我们家的坏蛋,但他做的事,对得起世界。”
随后,她滚起轮子进卧室,在黑暗中回头。
“但我们家,只需要这一个坏蛋。”
○○○
我还是回到了前堂。在那里,林温钰三人已经开始谋划接下来的计划了。
“能联系上九十岚他们吗?”
“可以的队长,他们已经与D组碰头,现在正往这开拔......”
“要我说,就让俞乾孙一个人出去,把三f那些人支开就行了嘛。”托雷手扶脑袋,把脚翘在椅子上,“反正没有他,就没人能使用「青禾派道术」了,三f那些人不敢杀他。到时候联合D组一起就能把他抢回来了......”
“托雷!”林温钰怒喝打断,“除掉一个隐藏的威胁与接纳威胁为队友,你说他们会选择哪个?”
托雷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林小姐,别拿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自己内心的选择。”
“你!”林温钰气得咬牙却又无话可说。
“托雷说的确实是一种方法。”聆听了半晌后,我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得水?你......”林温钰瞪大了眼,对我反应感到不可置信。
“你愿意吗?”一直静默的魏威宁这时开口,询问道,“就像托雷所说,你所掌握的——或者说你爷爷所掌握的「青禾派道术」是我们所有人追寻的珍宝,他们的确不大可能对你下手。”
“但我们说不准。”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们权力大吗?”
魏威宁一愣,点点头:“为什么要问这个?”
“能开后门吗?”
魏威宁点头。托雷忽然了然大笑:“这小子!在料理后事了!”
林温钰猛地冲到托雷面前,捂住他的嘴:“得水!你再好好想想!”
我点点头,随后对着冷峻的魏威宁竖起四根手指:“既然如此,我要你满足我几个条件。”
“第一、为我父母亲提供京城户口,在京城安排高薪正常职位,要有五险一金、‘n+1’辞退补偿,活还要轻松。”
“第二、帮我妹妹提供提前批高中、大学的机会,并为她开好各大高校的后门。”
“第三、让人来照顾好我的奶奶。”
“第四、时刻保护好我的家人。”
我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要求,心脏因缺氧而怦怦直跳,最后又补上一句: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些无耻,但你要清楚......这是我将要用命换来的福利。”
在场各位再次陷入了沉默,直到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微微点头:“都记下来了吧?林温钰?”
林温钰眼中亮晶晶的。她艰难点头,拼命压住声音中的那丝颤抖:“我...我知道了......”
确认无误后,我没有太过留恋,从裤袋里拿出失忧给的符纸贴在胸口,拎起那一袋子遗物就往外走去。
讲真,其实我心里慌死了。
○○○
卧室里,宫浅草正在那本日志上奋笔疾书,留下了好几个坑洞。
俞失忧则躺在床上不说话,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哒哒哒的笔声停了下来,宫浅草将笔狠狠甩出窗外,飞了数十米远。
她青筋暴起,用俞失忧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嚷嚷了十多秒。随后立刻冲到衣柜旁翻找起来,手上戒指的红光依旧未散。
“想好了?”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俞失忧反应了过来,语气颤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宫浅草没有回应,一味翻找,直到找出她初来乍到时穿的“中世纪”服装,麻利地披上斗篷,戴上巫师帽。
“我忍不了了!妹妹,我最后给你做一次魔力疏导......”
她冲到床边蹲下,握住俞失忧那颤抖不已的手运转魔力,四周顿时被蓝光填满。
“这次魔力疏导大概能坚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我就回来,你放心。”
看着眼前之人一脸严肃的样子,俞失忧点点头,她那一直被压抑的情感终于喷涌而出,化作两滴清泪滴在宫浅草手上。
“那就......麻烦你了。一定要把我哥哥......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宫浅草点点头,从斗篷里抽出一张画有魔法阵的羊皮纸递给俞失忧,叮嘱道:
“三十分钟后,展开它。”
做完这一切,宫浅草迅速起身,冲出门外。
属于夜晚的冷风拂起宫浅草的长发与那深蓝色的斗篷,一股香气自斗篷传入她鼻腔。
“......上面还有得水洗衣液的味道。”
她微微一颤,随即抖擞精神,从十三楼一跃而下,左手指尖红光变幻,化作一道金光划破长空。
○○○
刚走出门没几米,一柄寒芒就悄无声息的架在了我脖子上,让我浑身一颤。
“大,大哥,我俞得水!”
刀还是没有撤掉。怎么回事?不认识我?
噢对了,他们只认俞乾。
“我我我,我是俞乾的孙子。”
听了这句话,那人终于把刀放了下来。随后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道清冷女声。
“......带路的?”
“是嘞姐。”
我转过身,才发现身后不只她一个人,而是足足站了有十个人,而他们十个人无论拿着什么武器,都无一例外的瞄准着我。
刚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高马尾红发女上下打量我一通,注意到了我手上拎着的袋子,于是拿匕首指了指。
“打开。”
我迅速将袋子放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符纸、法器和剑诀。
女人让另外九个人保持警戒,自己拿着匕首翻动着遗物,随后抬起头,眼神冷冽:
“你说说,这些分别都是什么?”
这是在测试我吗?
我忙指着地上的物件,分别说出它们的名字。
女人听了,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一个眼镜男比了个手势,那个眼镜男便走上前来,将什么东西递给了女人。
女人回过头来,伸手招呼我过去。
等我走近后,她迅速抓住了我的脖子,将刚才那不明物体往我脖子上一划。
我以为自己大动脉破了,正慌张的捂住刚刚被划过的部位,却听到了一声冰冷的机器女音。
“滴,解锁成功。”
这时我才发现,几小时前刚锁上的项圈,已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吧。”女人向我伸出手,“加入我们,俞乾之孙。”
突然的福利与邀请让我有些懵逼,看样子他们这是他们招人的一贯手法。
“Fight for Freedom.”
女人优雅清冷的声音在月夜下回响,一头红发似火,双眼却冷凝如冰。
如果我从刚开始就是异能者的话,现在已经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了。
正当我下意识想拒绝时,突然注意到了散在四周的那九名“同党”——眼睛如狼般盯着我。
我知道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接受和死。
接受,我怕异管局认定我背叛了组织,条件不答应不说,能不能留住我家人的命还是个疑问。就算宫浅草在不用担心,但她终归是要回去的。
但如果现在就死,不仅拖延的任务没能完成,还可能让条件作废......
于是我立马举起充满手汗的双手:“荣幸之至。”
狐疑的光在十人眼中流转,最后汇聚到女人身上消失。
“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