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三日,是莱恩正式搬入临水皇子府的日子。
城南的临水皇子府依着皇城的护城河而建,白墙黛瓦围着一方精致的庭院,院中的枫树枝桠探过围墙,门前的石狮子雕刻得威风凛凛,与东殿那座爬满枯藤的冷宫相比,天差地别。
马车停在府门前,莱恩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眼前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一时间有些恍惚。十六年来,他的世界只有东殿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一处真正的家。
【看傻了?这才哪到哪,等以后姐姐有了实体,带你把七国同盟都逛遍,比这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莉莉安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笑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莱恩的耳尖微微泛红,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就看到莉娅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骑装,栗色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拿着厚厚的府邸名册,笑着说:“殿下,都安排好了,仆役和护卫都是公爵府挑出来的可靠人,绝对不会有教廷的眼线。您的卧室在主院朝阳的那间,采光最好,我已经让人把您的东西都搬进去了。”
她说话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是比自己有了新府邸还要开心。这几天她几乎天天泡在这里,从仆役挑选到房间布置,事事都亲力亲为,就想给莱恩一个最安稳的家。
“辛苦你了,莉娅。”莱恩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一暖,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名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同时红了脸。
杰西跟在后面,指挥着护卫们搬运行李,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安排护卫布防。他早就把府邸的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诅咒符文和监听法阵,绝不给教廷任何可乘之机。
几人刚走进庭院,门外就传来了马车停下的声音,随即就听到了侍从高声通报:“诺伊斯王国夏洛特皇女驾到——!”
莱恩愣了一下,就看到夏洛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收腰长裙,金色长发编成了两条松松的麻花辫,少了几分庆功宴上的傲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身后的侍从们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排了长长的一队。
“夏洛特皇女,你怎么来了?”莱恩快步迎了上去,有些意外地问道。
夏洛特扬起下巴,别过脸假装看庭院的风景,耳尖却悄悄泛红,嘴硬道:“我、我就是路过,顺便给你带点东西。这皇子府空荡荡的,你一个刚从东殿出来的人,哪里懂这些布置?本皇女只是看不惯你过得太寒酸,丢了我们皇室的脸。”
她说着,挥了挥手让侍从们把箱子抬进来,对着莱恩一一介绍:“这是诺伊斯特产的暖玉,放在卧室里能安神,免得你晚上睡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扰;这是附魔的窗帘,能隔绝所有窥探的法阵;还有这些食材,都是从诺伊斯运过来的,比你们帝国的食材口感好多了……”
莉娅看着她一口气报了十几样东西,心里的胜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上前一步笑着说:“多谢夏洛特皇女费心了,不过这些琐事我都已经替殿下安排好了,就不劳皇女殿下多费心了。殿下的饮食起居,我都会亲自照料的。”
“你照料是你的事,我送是我的事,有什么冲突吗?”夏洛特立刻回怼,挑了挑眉看向莉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输,随即又别扭地别过头,一个站在莱恩左边,一个站在莱恩右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莱恩被夹在中间,脸颊又开始发烫,手足无措地想打圆场,门外又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莱恩殿下!我来叨扰了!”
雷蒙德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小麦色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他看到院子里的场面,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挠了挠头,对着莱恩躬身行礼:“殿下,恭喜您乔迁新居。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在秘境里得到的风系魔兽晶核,打磨成了剑坠,能增幅斗气,您练剑的时候能用得上。”
莱恩接过木盒打开,里面的晶核澄澈透亮,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他心里一暖,对着雷蒙德笑了笑:“谢谢你,雷蒙德,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雷蒙德立刻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真诚,“比起您在秘境里救了我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色严肃了几分:“殿下,还有件事得跟您说。我打听到,下个月开学,圣光院的院长就是格雷主教,就是庆功宴上跟着罗伦一起针对您的人。他在学院里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教廷的死忠学生,专门盯着被教廷视为眼中钉的人,您进了学院,千万要小心他。”
这话让莱恩的眼神沉了沉,他早就料到联合学院里会有教廷的眼线,却没想到格雷会直接担任院长,看来学院里的日子,绝不会平静。他对着雷蒙德认真点了点头:“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客气什么!”雷蒙德立刻拍了拍胸脯,“我已经打听好了,开学我们俩分在同一个班,到时候我们一起组队做任务,谁要是敢找您麻烦,我第一个站出来!”
看着雷蒙德毫无杂质的真诚,莱恩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拥有纯粹的、无关身份与利益的友谊。他笑着应下:“好,到时候我们一起。”
雷蒙德陪着莱恩在庭院里聊了半天学院的规矩和注意事项,直到中午才告辞离开。
莱恩看着雷蒙德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利益,纯粹因为“认可他这个人”而送出的礼物,也是第一次拥有了不用背负任何期待、只需要并肩同行的朋友。
送走雷蒙德,莉娅和夏洛特又为了午饭的菜式争了起来,一个说莱恩爱吃清淡的,一个说莱恩该多吃点滋补的,最终还是莱恩无奈地打圆场,定了两人都认可的菜式,才平息了这场小小的争执。
午饭刚过,府邸的管家就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殿下,教廷的人来了,说是教皇陛下派来给您送乔迁贺礼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莉娅立刻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骑士剑上,厉声喝道:“教廷的人?他们有什么脸来这里?把他们赶出去!”
“别急。”莱恩拉住了她,眼神沉了下来,“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教皇想玩什么花样。”
很快,两个身着白色长袍的教廷执事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鎏金的盒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对着莱恩躬身行礼:“莱恩殿下,教皇陛下听闻您乔迁新居,特意让我们送来贺礼,恭贺殿下喜得新府。”
“教皇的贺礼,我可不敢收。”莱恩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庆功宴上,你们的罗伦主教还要抓我去异端审判所,怎么今天就突然送起贺礼了?”
为首的执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虚伪的表情,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殿下说笑了,之前都是误会。教皇陛下也是希望殿下能迷途知返,不要被异端之力蛊惑。这贺礼是教皇陛下的一片心意,殿下还请收下。”
莱恩看着那个鎏金盒子,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子里传来一股微弱却阴毒的气息,和庆功宴上罗伦身上的混沌气息一模一样。
【小心点,盒子里有诅咒符文,沾到就会缠上你的本源,让你的力量慢慢失控。这符文不是教廷的手笔,是混沌教会的东西,看来教廷和那群疯子的勾结,比我们想的深多了。教廷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果然和混沌教会搅在一起了。弟弟,这笔账,姐姐记下了。】莉莉安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莱恩心里了然,刚想开口拒绝,那执事却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打开了盒子!
一股漆黑的雾气瞬间从盒子里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莱恩扑面而来!莉娅和夏洛特同时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来挡在莱恩身前,可那雾气速度太快,瞬间就到了莱恩面前。
莱恩体内的本源力量瞬间被激得躁动起来,那股阴毒的诅咒顺着气息往他的血脉里钻,头又开始像庆功宴那天一样疼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莱恩!别硬抗!把身体给我!】莉莉安的声音瞬间响起。
莱恩的意识再次被潮水裹挟,沉入了温暖的水底,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原本微微踉跄的少年突然坐直了身体。
墨色的眼眸里泛起鎏金光芒,原本腼腆的气质瞬间被慵懒的冷冽取代。莉莉安抬眼看向那两个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手轻轻一挥,那股漆黑的雾气瞬间倒卷而回,狠狠砸在了两个执事身上。
“就这点不入流的混沌诅咒,也敢拿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
两个执事被黑雾裹住,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诅咒,竟然会被瞬间反弹。
莉莉安站起身,踩着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弯腰捡起一片从盒子里掉落的符文碎屑,指尖轻轻碾了碾,眼眸里的冷意更甚:“回去告诉你们教皇,下次想动手,就派点有用的人来,别派这种拿着混沌教会破烂的废物过来,脏了我弟弟的府邸。再敢来招惹我们,下次就不是反弹诅咒这么简单了。”
两个执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皇子府,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解决完麻烦,莉莉安转过身,看向愣在原地的莉娅和夏洛特,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玩味的笑。
她走到两人面前,抬手揉了揉莉娅的头发,笑着说:“别慌,没事了。刚才反应很快,不错不错,没白护着我们家莱恩。”
莉娅的脸瞬间红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跳快得不像话。明明是同样的脸,可刚才那一瞬间的霸气,和此刻带着笑意的温柔,让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随即,莉莉安又看向夏洛特,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着说:“小皇女刚才也很勇敢,没白疼你。”
夏洛特捂着额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瞪圆了碧绿色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弹她的额头,还说“没白疼你”。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点甜?
随即她立刻在心里甩了甩头:夏洛特,你清醒一点!他不过是夸了你一句,你瞎想什么呢!
看着两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莉莉安低笑一声,转身坐回主位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莱恩再次睁开眼,眼里的鎏金已经散去,只剩下满满的茫然。
他看着满地的枯萎碎屑,还有脸颊通红、眼神复杂的莉娅和夏洛特,一脸懵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教廷的人呢?”
【放心,姐姐都搞定了,两个小杂鱼而已,不值一提。就是可惜了,没多逗逗那两个小姑娘,她们脸红的样子是真可爱。】莉莉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莱恩的脸颊瞬间红透了,终于明白刚才又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喊了一声“姐”,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莉娅最先回过神,快步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殿下,你没事就好。刚才教廷的人用诅咒偷袭你,你……你又爆发力量把他们打跑了。”
夏洛特也回过神,走到他身边,嘴上依旧硬邦邦的,语气里却藏不住的后怕:“以后再遇到教廷的人,别自己硬扛,有我们在呢。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出事。”
莱恩看着两人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枫树,洒进了客厅里。莉娅去厨房准备晚饭,夏洛特去检查府邸的防护法阵,杰西在门外安排夜间护卫,府邸里安安静静的,却又满是烟火气。
莱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日,在心里轻声说:【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跟姐姐客气什么。】莉莉安的声音软了下来,【不过你也该清楚,教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联合学院里,只会比现在更危险。你必须尽快掌控自己的力量,不能每次都靠我出来救场。】
“我知道。”莱恩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好好练,尽快掌控本源力量。等我集齐了七件神器,一定给你凝聚出实体,让你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好,姐姐等着那一天。】莉莉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不过也别太逼自己,一步一步来。你看,现在有莉娅,有夏洛特,有杰西,还有雷蒙德那个直爽小子,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莱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夕阳里发呆的少年,他终于可以站在灯火下,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在一起。
窗外的落日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了皇城。皇子府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融融的光驱散了寒意。
前路就算布满荆棘,他也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