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国企大楼的中央空调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
林清云坐在工位上,面前的Excel表格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资产数据,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往常燥热得多,几个平日里爱摸鱼的同事正聚在饮水机旁,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种兴奋与惊恐交织的情绪。
“诶,你们看了那个没?就昨晚被删之前的那个视频,那蝗虫一样的怪物,直接把大理石桌子都给劈断了!这么*!”老王一边接水一边比划着,脸上泛着油光,压低声音说,“我表弟在公安局,听说现场惨得不行,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化学品泄露。”
“听说现场出现了怪物?还有个浑身冒蓝光的超人?网上视频都传疯了,不过很快就被屏蔽了。”
“那后来那个蓝色的东西呢?我看着像特效,咱们这儿又不是美利坚,哪来的超级英雄?”
“这是阴谋论吧,或者是哪家科技公司搞的生化实验。现在的世道,真是不太平了。”
林清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外皮。隔着厚实的皮革,他能感受到那个冰蓝色核心传来的阵阵凉意。
这种凉意似乎能穿透布料,直接渗进他的皮肤,让他在这燥热的办公室里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不敢参与讨论,更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蓝色的影子。他只是机械地刷新着网页,看着那些相关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该话题已失效”。
现实正在被抹除,但他包里的东西却越来越沉。
“清云,清云?”对面的小李敲了敲他的隔断板,“想什么呢?张主任叫你去领上周的考核表。”
“哦,好。”林清云猛地回神,拉了拉衬衫领口。他发现自己的手掌异常白皙,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健康到过分的淡粉色。
那种“静谧”的感觉又来了。就像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精密的实验室,所有的嘈杂、欲望和属于男性的狂躁,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化学试剂一点点中和。
“清云,你昨天不是在那附近吗?你看着了吗?”正要起身,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没注意,我当时拉着我对象就跑了,哪敢回头看。”林清云心虚地低着头就要快速逃离八卦现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跑了对!跑了保命!”老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年头,还是咱们这安稳。对了清云,你这脸色怎么白里透红的?最近是不是补过头了?”
林清云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反光的文件柜玻璃,镜面里的自己确实看起来气色极好,原本有些粗大的毛孔似乎闭合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昨天跑得太狠,血热吧。”他敷衍道。
……
就在林清云在格子间里如坐针毡时,在维度缝隙的另一端,世界正呈现出另一种极端的美学。
那是名为Aphro的亚空间,一个被人类遗忘的神圣维度。
这里没有刺眼的太阳,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永恒悬浮在天幕中心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巨大月星。
月影之下,错落有致的白大理石建筑如同雨后的蘑菇般生长。这里的植物除了绿植,还有一些繁茂的蓝紫色植被,共同点是经常都发出一些蓝色的光粒子。这里的空气不含尘埃,也带着一些蓝色的粒子,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泉水中清甜的香气。
月神殿——这座仿若希腊神庙般的至高圣所,静静地矗立在Aphro族群圣山的最顶端。
大殿内部,巨大的白色石柱撑起了一片深邃如墨的穹顶,繁星在那上面按照某种未知的规律缓缓移动。地面由整块的黑曜石铺就,倒映着大殿内燃烧着的冷火。
教皇塞勒涅正端坐在那张由月影石雕琢而成的皇位上。
她有着一头齐腰的银白色长发,发丝在微风中轻颤,仿佛每一根都不是真正的头发,而是直接从月光中流淌下来的精华。
她的容貌已经超越了人类对美的定义,那是一种由于基因过于完美而产生的疏离感与神圣感。她身上穿着一件由流光蚕丝织就的白色长袍,半透明的质感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那近乎艺术品的身体曲线。
在她的面前,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正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转动。那正是昨晚林清云在商场变身、战斗、最终击杀蝗虫怪人的全过程。
每一帧画面都被放慢,每一道能量轨迹都被标注。
“Androcur……”
塞勒涅轻启朱唇,声音如冰块撞击瓷杯般悦耳,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画面中那个略显局促的男人。
“消失了二十年……还是出现了。”
在大殿下方,几名穿着白金色相间裙装的女孩正静静地跪坐着。她们有着同样惊人的美貌,即便是在这神权至上的地方,她们的一举一动也透着一种高贵的优雅。
这里的人长得像人类,但是并非人类,她们管自己叫Aphrine(艾芙琳),Aphro的原住民,是高贵的种族。那个被林清云击杀的蝗虫怪人也属于Aphrine,这是她们的另一种形态,也是能完全发挥所有力量的形态。
她们把人类看成低等的种族,只知道为了钱而奔波,没有一丝精神的低等种族。
Aphrine的食物和人类的食物差不多,但是Aphrine喜欢捕食人类,不是人类好吃,而是因为,这是她们彰显地位的证明,证明她们更高贵,人类更低贱。人类在她们的完全体形态下,一般都毫无抵抗之力。
那些跪在下面,穿着白金色裙装的女孩是 Aphrine 种族的圣女,也是这个世界的守望者,都在银月教廷工作。白金色是她们的制服,也是她们荣誉身份的证明。就算在Aphro世界,圣女的地位也高过Aphrine平民。
圣女也有不少在人类世界工作的,不过是为了教廷。她们的工作是清理Aphrine叛徒。这些叛徒们丢失了Aphrine应有的荣光与自尊,选择了自甘堕落,与低等的人类为伍,甚至私自通婚,生子。
这在教义里是不可饶恕的,必须清理。
“陛下。”领头的一名圣女微微低头,声音清脆,“我们在人类世界的监测站已经锁定了那个男人的坐标。他似乎并不知道系统的用途。是否需要派人收回核心,并把他清理掉……”说着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塞勒涅缓缓站起身,赤足走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必。”
塞勒涅走近全息影像,伸出纤长如葱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影像中林清云那张紧绷的脸。
“人类世界的工作照旧,继续清理那些逃往人间的叛徒。至于这个男人……不用去干涉他,我们要做的,只是观察。”
塞勒涅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观察他的变化,观察这种阻断如何将一个粗糙的生命精炼成高贵的形态。这是神也无法干预的实验。”
圣女们对视一眼,虽然疑惑,却依然整齐划一地俯身行礼:“遵命,陛下。”
圣女们退下后,大殿重归死寂。
塞勒涅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山下那座流光溢彩的新月城,这是Aphro的都城,大部分Aphrine都住在这里。泉水在街道间奔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这是一个没有男性,没有丑陋,没有争端的纯净世界,是纯粹的新世界与乌托邦。
“苍……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
塞勒涅自言自语道,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的思绪飞回了二十年前。那时的教廷正处于扩张期,而苍,曾是她最信任,也是最具有天赋的首席圣女。她在骑士系统研发后,很顺利被举荐为Androcur的首任适格者。身为骑士的职责则是保护教皇以及高层们的安全。
在塞勒涅和其他圣女们看来,她本来有一个很有地位,很光明的未来。但在一次前往人类世界的长期任务中,苍背叛了教廷。
原因荒唐得令塞勒涅至今无法理解——苍竟然贪恋上了人类世界那种充满变数、肮脏却又热烈的繁华。
苍带走了教廷开发完成的,已经经过测试,决定投入使用的两套骑士系统,一套是第二代,一套是第三代。其中第二代的系统,就是Androcur。至于第一代系统,因为太过暴力,没人愿意用,就被封存了,一直静静地躺在仓库中,苍也没有带走。
二十年间,塞勒涅派出过无数批调查员前往地球,试图寻找那两个流落异界的变身器和苍的踪影,却始终一无所获。苍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海洋里,再无音讯。连带着两个变身器也消失了,因此骑士系统的研发一直被搁置了。
而现在,随着那个名为林清云的人类男子按下变身键,那股属于苍的气息,终于再次在能量探测器上跳动了起来。
“你是想用这个男人来证明什么吗?还是想用他来保护这些低等生物?真是可笑。”
塞勒涅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抹永恒的银光,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而且……你不知道男性使用这个系统,后果是什么吗……”塞勒涅轻轻笑道,转头走向了仙女泉。
……
Aphro世界有一个万世不竭的泉水,泉水为银白色,清澈见底。Aphrine把它唤名仙女泉。仙女泉的能量影响了整个世界,其中一个影响就是空气中的淡蓝色粒子,它会严重损害成年男性的器官,导致不可逆的衰竭。每一个成年男性,在Aphro都活不过三天。
为了使种族繁衍,早期的先祖们开发了一个技术,名叫还魂术。即借由仙女泉之力将男性转化为女性。
转化后的女性与正常女性无异,能结婚生子。且因为仙女泉的作用,通常更漂亮。教廷的圣女都是从这些转化后的女孩中选的,就算是地位至高无上的教皇塞勒涅,也曾经是一个男孩。
这个世界容不下男性,适龄女子想要孩子的,就会在仙女泉中沐浴,从而有孕,新生儿男女比一般是女多,男少。对于男孩,每到14岁,就会被教廷强制要求接受还魂术,每一个都要做。
骑士系统的底层逻辑就是借由仙女泉之力开发的,目标是保护教皇与高层的系统。为了稳定仙女泉之力,并且让不同的系统有不同的风格,常常会在能量核心里添加别的物质,以增强某些特定的方面。
在开发系统时,目标的适格者为圣女,因为已接受过还魂术,仙女泉之力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20年前,研发系统的实验也均是以Aphrine圣女为对象,对于这个偶然出现的人类男性适格者,塞勒涅也好奇,就当成一个人体实验了,慢慢观察。
“林清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塞勒涅指尖敲着护栏,左手手背上的King纹章冒着淡淡的银色,这是她地位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