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清云来说,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一个在报表、例会和领导的各种指示中消磨掉的寻常日子。
但在张主任讲评上周考核的时候,台上的主任大腹便便,唾沫星子乱飞,林清云却有些走神。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台正在被暗中修改程序的电脑,明明外壳没变,内部的某些底层代码却在疯狂跳动。
那种冰凉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像是一颗被埋进土里的冰种,在他坐下的一瞬间,顺着尾椎骨阵阵向上泛着寒意。
“不会真不行了吧……”林清云倒吸一口凉气,心思完全飞了。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林清云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卫生间,把锁立刻反锁上,心脏砰砰直跳。
他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安雅的样子。安雅的长发,安雅笑起来时的酒窝,还有两人在一起时的画面……
*********
林清云低骂一声,挫败地把额头抵在隔间的门板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这种感觉比昨晚更清晰,也更让他毛骨悚然。作为二十五岁的青年,这种力不从心绝不可能是吓一跳那么简单。那是从基因深处被按下的静音键。
从隔间出来,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男人依然标致,不算很帅,也不够硬朗,但是打理的很干净,透着一种少年英气。甚至因为昨天那场激烈的战斗,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精气神。
但他发现了不对劲。
林清云不怎么护肤,虽然为了打理自己,买了些简单的护肤品。但是也仅仅属于那种全靠洗面奶,洗完抹点爽肤水和乳液的主。什么面膜,精华,他碰都没碰过,觉得用这个东西不够“男人”。
他的鼻翼两侧原本有几个因为常年熬夜而略显粗大的毛孔,那是男人皮肤的标配,可现在,那些毛孔竟然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号令,悄无声息地闭合了。
不仅如此,由于加班和应酬,他眼角和额头常有的那种淡淡的疲惫暗沉,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镜子里的皮肤透着一种只有在刚敷完高级面膜后才会出现的细腻感,白里透着红,像是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暖玉。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透出一种类似陶瓷的质感。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摸了摸下巴。还好,胡茬依旧扎手,那种粗粝的质感让他找回了一丝安全感。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低声说了句:“林清云,你别多想。”
声音依旧是低沉、磁性的男中音。喉结在脖颈间有力地滑动了一下,划破了那种让他感到不安的精致美感。“在……还是那么大。”他松了口气,自嘲地笑笑。
除了那个让他几乎想撞墙的生理故障,他看起来一切正常。虽然比以前更像个小白脸了点,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强撑着镇定走出了卫生间。
“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林清云低声安慰自己。
中午休息时间,林清云去了食堂。
他在食堂门口撞见了刚打完饭的小李。小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直到林清云被看毛了,才开口道:“云哥,你这最近是不是偷着抹嫂子的化妆品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这皮秒效果比我对象做的还好?”
“去去去,哪有,我那是昨天被吓得。”林清云随口胡扯,赶紧钻进了排队的队列。
“得了吧,别人被吓了都是面如死灰,哪有你这种白里透红的,气色这么好。”小李撇撇嘴,端着餐盘走了,“今儿个有红烧肉,多吃点,咱这大师傅做的好吃。”
打饭的时候,他特意点了两荤一素,有大份的红烧肉和排骨。
坐下来后,林清云吃得很猛。红烧肉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那种属于高热量的满足感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的胃口确实很大,甚至比平时还多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如果自己还能像个真男人一样大口吃肉,胃口全开,那么那套装甲带给他的影响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食欲没变,力量没减,声音没哑,胡子在长。”林清云在心里一遍遍地做着排除法,“只是……暂时的……功能障碍。对,肯定是那东西对内分泌产生了瞬时的冲击。只要不再去碰那个东西,身体会自动修复的。”
“放心了。”林清云松了一口气,埋头继续干饭。
吃完饭,林清云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慵懒。这种慵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类似于身体正在自我精简的轻松感。
他走在单位的小路上,初春的风吹过,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轻盈得过分。
那种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着沉重力量感的步伐,似乎正在向着某种更优雅,更轻盈的节奏偏移。
下午的工作依然琐碎,但林清云总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种眼神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惊艳中带着疑惑的审视。就好像在这一间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林清云突然变成了一株正在悄然绽放的、不属于这里的名贵植物。
“清云,主任让你去搬一下下午开会用的那一箱矿泉水。”办公室的文员小张走过来,对着林清云喊道。
“好嘞。”
林清云走到会议室,拎起那一箱重约三十斤的水。他并没有感觉到吃力,走得稳稳当当。
“还好,力气没变小。”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项。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发力的那一刻,他原本因为运动而略显粗犷的腕部线条,似乎在无形中收紧了一些,变得更加纤细而具有美感。
搬完水,回到座位上,他抓起水杯,一口气灌下了整杯凉水,又拿起手机,盯着反光面,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毛孔闭合了,皮肤变好了,暗沉消失了。这一切在别人眼里是变美的奇迹,但在他眼里,却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诅咒”。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想法:如果他现在去穿裙子,打扮成女人的样子,是不是会比一般的女人更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吓得赶紧掐断了。
“林清云,你想什么呢!你可是要跟对象结婚的男人!顶天立地,成家立业的男人!男人!”
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皮肤触感更好了,细腻且温润,那种感觉像是在抚摸一件上好的绸缎,而不是一个男人的脸。
夕阳西下,下班的铃声终于响起。
林清云收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打算去一趟药店。他打算去买点补肾的、或者类似“伟哥”之类的东西。
如果这种阻断是科学的,那他就用科学的方式打回去。
就在他走出单位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那种凉意不同于核心带来的冰凉,而是一种被某种捕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
他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除了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路边发传单的小哥,什么都没有。
林清云握紧了包带,右手摸上了公文包里那个冰蓝色的Androcur驱动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的血管依旧清晰,那是男人的手。
“神经衰弱了。”他按了按太阳穴,自嘲道,“一定是昨天被吓到了,加上今天一直疑神疑鬼。”
他松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缓缓驶出了单位的大门。
就在单位隔了一条街的露天咖啡馆里,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遮阳伞下。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裙子的女人,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她的打扮在CBD极其常见,低调得像是一块背景板。
她透过墨镜,看着林清云的车消失在街角,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还行,没什么大的变化,看来挺稳定的。”女人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作为Androcur系统曾经的适格者,她完全不清楚这套骑士系统在人类男性身上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化学反应。在Aphro世界,所有的适格者都是已经接受过还魂术的圣女,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人类男性的作用,她并不了解。
她知道自己被盯了20年,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出此下策,把系统送给有战斗意愿的有缘人。
这套系统极其排斥原生的雌性特质,因为它的研发目的是给圣女使用的,圣女又都是转化后的女性Aphrine,而非先天女性Aphrine。所以系统在启动前会检测变身者的先天性别。这也是她知道的。
虽然仙女泉能从基因层面改变性别,但是曾经的男生印记,它洗不掉。
也就是说,这套系统只能拿给男生用,先天的女生用不了,会报错。
“人类男性使用这个……会怎么样呢……我想看看。”女人站起身,将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底,压低了帽檐,转身没入了下班的人潮之中。
她没有发现,在遥远的天幕之上,银色的月华正隐约闪烁。
而林清云一边开车,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长着胡茬的下巴。“或许今晚回去,那里的功能就能恢复正常了吧?”林清云想道,一打方向盘去了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