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师，还有事不？没事我们就先撤了？”领头的男孩看着林清云在想什么事情，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说道。
“哎，同学，先别走，老师再打听个事儿。”林清云赶紧再次叫住了他们。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且不带任何偏见的笑容，“我采访一下啊。柳思宇他平常也这么穿吗？”
“害！老师，你想啥呢。我们正常都得穿校服啊。”高个男孩指了指远处的写题的柳思宇，“他那是他们班搞活动，才穿成这样的，就中午晚上穿一下。”
“搞活动？”林清云愣了一下，“什么活动啊？”
“老师，您这不懂了吧。咱们实验，这小卖部是学生自己管的，每周轮换一个班管。赚的钱给班费。他们班就拉了柳思宇出来当看板娘。”男孩把篮球往地上一拍，顺手接住，嘿嘿一乐，“这效果还真不错。多养眼啊，我们都愿意去！”
“这周轮到高一1班了，强基班。别看他们一个个，平时刷题刷得疯，玩起来比谁都野。这主意就是他们班出的，这效果，全校男生下课了都往这儿挤，买根火腿肠都得排队看一眼柳神。”
林清云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清北班？全省最顶尖的一群大脑，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利用“女仆装”来提振小卖部的营业额？
“卧槽……”林清云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真是老咯，你们年轻人玩的真花。”
这种极度的理性和极度的荒诞结合在一起，让他这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小科员感到了深深的代沟。
“那……那个柳思宇，他就这么配合？”林清云压低声音，试探着又问道，“男生，穿成这样，还给别人看，心里不抵触吗？”
一提到这茬，几个男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某种融合了崇拜、敬畏以及一丝丝莫名的羡慕。
“这种级别的大神，学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绩好比啥都强。第三卫生间，说白了，也就是专门为柳神这种特殊情况准备的。”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笃定。
林清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自己变身后的样子，想起自己因为身体变化而产生的恐惧，再看看眼前这个在阳光下坦然穿着蕾丝裙，被全校师生默许甚至崇拜的少年。
“你们刚才说……特殊情况？”林清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更小了。
“这个事是个公开的秘密，咱们年级人都知道，老师都知道。柳神一直在打药，就是那种……打完能变女人的。你看他那样子，男生能长成那样？全是干预出来的。不过，他活得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
“他和家里关系可差了。他爸妈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柳思宇在学校住单间，学校给他的，平常爸妈就给他打点生活费。”
“而且啊，他性格孤僻得要命，除了刷题就是发呆，整个人冷的和冰山一样。我们都不敢跟他讲话。”高个子男孩低着声音说道，伸出手一指，“他平常就和一个女生关系好，叫江雨亭。诺，就搁那呢。”
林清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女式校服裙的马尾辫女孩出来，拿着一瓶冰可乐就贴在了柳思宇脸上。柳思宇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是一副极其唯美的画面：两个外貌出众的少女在春日的阳光下并肩而立，一个精致冷艳如冬日的寒梅，一个温柔明媚如春天的微风。
“江雨亭？”林清云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同样带着一种莫名的既视感，“他的闺蜜？”
听到这里，几个男生突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内部人士才懂”的调侃。
“江姐也是个重量级选手。”男生嘿嘿笑着，“同样的高一1班，年级前十。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跟柳神……差不多。只不过江雨亭比柳神命好太多了，她家里是全力支持她的，所以她进学校的时候，学籍虽然登记的是那个，但身份完全是按照女生来生活的。”
林清云手里的可乐罐猛地被捏瘪了一块。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江雨亭。那长长的马尾辫，那自然隆起的胸部轮廓，那甚至比普通女孩还要优美的颈部曲线。如果不是这几个男生点破，他就算长了火眼金睛，也绝对看不出这个江雨亭在生理构造上曾属于另一个阵营。
“所以……她们两个其实是……”林清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同类呗。”男生耸了耸肩，“所以啊，江雨亭才能走进柳神的心里。别人看柳神是看怪物或者是看神，只有江雨亭看柳神，是看自己。她俩就跟那什么……啥来着，一样。”
“百合！”戴眼镜的男孩冷不丁喊了一句，给别的男孩搞得哈哈大笑：“卧槽啊！你别喊这么大声！”
“行了行了，你们回去吧。”林清云望着远处了两个少女，摆了摆手。
“行，老师，那我们走了。回见啊！”
几个男生也摆摆手，抱着篮球跑向了充满阳光的球场。
林清云独自坐在长椅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抛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时空。
在这个充满竞争，高压，却又极度包容智力的精英中学里，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微缩的，模糊了性别边界的生态位。柳思宇和江雨亭，一个在抗争中孤傲绽放，一个在支持中温柔生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想起了那个冰蓝色的Androcur驱动器。系统在一直告诉他，这股力量会将他原本粗糙的男性躯壳改造成完美的女性。
看着远处那个穿着女仆装，依然能让全校顶礼膜拜的柳思宇，林清云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且危险的念头。
“如果……我也能拥有像柳思宇那样的才华，或者江雨亭那样的环境。这种变化，是不是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清云就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林清云，你疯了。你是个男人啊！你有安雅，你要结婚生子，你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试图用那根紧绷的道德准绳拉回滑向深渊的理智。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米之外，柳思宇那如白瓷般无瑕的侧脸，甚至能看到江雨亭嘴角那一抹带着宠溺的笑意。那种感觉，就像是猎人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又像是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同向的灯火。
“老师，您还没走呢？”
一个清亮且不带杂质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林清云猛地回神，发现柳思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卷子，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那身蕾丝裙摆随风轻轻晃动。而江雨亭就站在他身后，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色西装衬衫，打着领带，脸细腻到近乎无瑕的大哥哥。
林清云身高就一米七多，体型也苗条，长得本来就是偏清秀类型的，加上这两次变身，被Androcur系统的摧残，显得越发精致，或者说，越发秀气。
“啊……咳咳，外面凉快，我喜欢多呆会。”林清云瞳孔微微收缩，不过便很快冷静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说道。
柳思宇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慵懒的眼睛在林清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不像是学生看老师，更像是再寻找林清云身上的同类要素。林清云被盯的有点发毛。
“嘿！老师，你脸怎么这么好？”江雨亭突然从柳思宇后面身上窜出来，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清云的脸：“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啊？怎么能嫩成这样？”
林清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现在这孩子，这么外向的么？
江雨亭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清云的尴尬，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转头对柳思宇说，“水水，你快看，这位老师的肤质简直绝了，连一点毛孔都看不见。老师，您能不能推几个好用的精华啊？”
柳思宇的小名叫水水，这个名字是江雨亭最先叫的，叫了好几年了，柳思宇也乐的这么叫，不管她。
“天生的……我这是天生的，没用过什么东西。”林清云站起身来，急忙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天生的？这也太好了！老师你这是纯种天赋党啊！”江雨亭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拉着柳思宇走了，“基因太强大了。水水，走了，回去午休！”
林清云笑了，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个背影逐渐没入教学楼的阴影中。
他不知道一件事，“天赋党”这三个字在某些特定的语境里，从来不是单纯夸谁长得帅，或者皮肤好。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这两个少年，或者说少女的命运，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考察组成员，来大门集合了，拍照。”工作的群里，张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林清云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拎起公文包，走向学校大门。
“这世道……真特么奇怪。”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被Androcur系统强制才改变。而这个柳思宇，简直就是在这个扭曲世界里，为了追求某种东西，而主动跳入深渊的殉道者。
回程的车上，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林清云在半梦半醒间，仿佛看到自己穿着那套蓝白色的骑士装甲，浮在空中，而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年，正站在银色的月光下，对他露出一个残忍而美丽的微笑。
“进化吗？林清云。”她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