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体育场，也到了中午的饭点，铃已经打了，一批学生已经冲了进去。赵校长一拍大腿：“各位也逛累了吧，去我们的食堂看看？”
“好，好啊。”张主任大手一挥，笑呵呵地就背着手走人了。林清云站在队伍后排，心里默默叹气一声。学校的那些破事他又不是不知道，贪腐是常态。校长把食堂承包给亲戚经营，自己收一堆分红。
他念高中的时候，他们高中就是这样搞得。学生食堂经常清汤寡水，见不到一点荤腥，有时候还能吃到惊喜。蟑螂头发来补充蛋白质，或者是螺丝钉来治疗贫血。
至于教工食堂则是另外一番光景，老师吃大鱼大肉吃的肚子溜圆，学生就只能是青菜配米饭，或者什么黑暗料理吃的下午晕碳。他身边同学高中生活基本都这样，他也没对实验中学抱太大希望。
令林清云没想到的是，校领导并没有把他们带去教工食堂用餐，参观完学生食堂，就直接在窗口排队打饭了。
校领导预留了一个窗口出来，这样就不需要和学生们排队。林清云看着自己窗口的菜，再看看别的窗口的，他惊讶的发现，所有菜都一样。
“这剧本不对啊……”林清云嘀咕着，还是打了一份。
林清云捏着托盘，看着面前那份红烧肉和清炒菜心，不得不感叹实验中学的“门面工夫”确实做到了骨子里。饭菜的色泽和香气竟然与领导们正在享用的别无二致。
赵校长领着张主任一行人穿梭在学生餐位间，找了几个座位坐下。因为来得有点晚了，大块的空座已经没有了。领导们挤在一块，他们一个小科员就自己找地坐。
领导们不时亲切地询问几句孩子们的伙食情况。张主任也一副体察民情的模样，不时点头称赞：“现在的孩子幸福啊，这伙食标准，比我们单位食堂还强！”
“确实挺幸福。”林清云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口吞咽着红烧肉。肉质的纤维在齿间磨碎，那种属于男性的原始食欲让他感到一阵难得的清明。
“果然，只要不乱用那个东西，我就还是我，不会变。”他心里默默重复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夯实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份认同。
吃完饭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在操场，连廊和花坛边散步。实验中学的课余生活异常丰富，这种热闹不仅是青春的躁动，更透着一种名校特有的，充满自信的张扬。
考察组的成员们大多找地方休息了，或者扎堆在办公室里抽烟喝茶。林清云却觉得有些胸闷，他想一个人转转。他漫无目的地穿过一片法桐树荫，来到了两个学生食堂中间交界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小卖部，规模不大，但是人很多，全是来买东西的学生。门口摆着几把木质的长椅，旁边是一圈被修剪得圆润的黄杨木。
“买瓶水吧。”林清云嗓子有些发干。
他低头走近小卖部，目光首先扫到了门口。
那一瞬间，林清云原本已经平复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小卖部门口的阴凉处，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极其惹眼的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层叠的蕾丝围裙覆盖在黑色长裙上，领口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头上甚至还带着一个白色的蕾丝发箍。
这种打扮出现在一所严肃的省重点中学里，简直像是在白纸上泼了一点浓艳的油彩。
“现在的学生，玩得真花……这是看板娘吧，Cosplay都进校园了？”林清云心里感叹了一句。身为老二次元，他本以为这是学校社团搞的什么看板娘活动，可当那个女孩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时，林清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张脸，太眼熟了。
眉眼精致如画，白皙的肤色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莹润感，那双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林清云。
是上午那个走进第三卫生间的男生。
此时的他，或者该称呼她，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椅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腿上竟然还平铺着一张皱巴巴的高考数学卷子。
反差太大了。
林清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生”，在省重点中学的校内小卖部，一边当看板娘，一边在做高难度的数学高考卷？
少年看到林清云，也愣了一下。显然，她也认出了这个早晨在走廊里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的考察组成员。
但她并没有露出局促或者尴尬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对着林清云露出一个极其礼貌且好看的微笑。
“老师，买水吗？”
声音很轻，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后的清亮，并没有刻意伪装女声，但配合那张脸和那身衣服，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中性美感。
“啊……嗯，买瓶可乐。”林清云有些木讷地跨了进去，里面是其他同学在卖货。林清云拿了一瓶冰镇可乐，扫了码，就转身出去了。
林清云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在离少年不远处的另一条凳子上坐了下来。他打开可乐，冰凉的气体顺着食道下去，压住了内心的荒谬感。
少年见他坐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修长且白皙得有些异常的手指捏着一根黑色水笔，不住地在纸上勾画，或者奋笔疾书。在卷子的最后一题草稿区飞快地计算着。
她在和圆锥曲线压轴题做斗争，那些复杂的双曲线和直线，在她的笔尖下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魔力。
林清云斜眼看去，只觉得那双手白得发亮，指尖圆润，竟和他变身后的触感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远处，几个打完球的大男孩正抱着篮球路过。他们满头大汗，校服背心被汗水浸湿，散发出浓烈的男性气息。
林清云看准机会，起身走过去，假装问路，顺便把手里的半盒烟散了一圈。
他本以为，在任何一个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高中校园里，烟草永远是打破陌生感，撬开男孩们嘴巴的硬通货。可面前这几个穿着蓝白校服、刚打完球的大男孩，在看到那金灿灿的过滤嘴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渴望，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疑惑，甚至是一丝淡淡的疏离。
“额，老师，我们不抽这个。”领头的个子挺高的男生礼貌地摆了摆手，把球夹在腋下，“我们这抓得严，而且……没那爱好。”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补了一刀：“抽烟会影响脑子供氧，老师，我们下午还得刷物理卷呢。”
林清云尴尬地收回手，老脸一红，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被社会这口大染缸浸透了。他忘了，这可是全省排名前二的问天实验中学，能在这儿横着走的不是社会哥，混的人，而是这群脑细胞极其活跃的学霸甚至学神。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林清云打了个哈哈，顺手把烟塞回兜里，“那是你们学校搞活动吗？”林清云指了指小卖部门口那个黑白色的身影，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那个穿女仆装的。”
“老师，他是柳思宇。咱学校的大神，超级大神，您不用惊讶。”领头的男孩嘿嘿笑道。
“男生？”林清云追问了一句。
“是男生啊，档案上肯定是男的。不过他这人……怎么说呢，有点特殊情况。”男生拍了拍球，语气里竟然没有林清云预想中的嘲笑或歧视，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他平时就喜欢打扮成这样，老师们一开始也管，后来干脆不管了。”
“不管？这在学校里不算违纪吗？他留那么长头发？”林清云忍不住问道。
“管不住啊！老师。柳神年级前十是保底，还是化竞大神。咱们市化竞组的模拟考，他那分儿高得离谱，甩开第二名几十分。那可是稳稳清北的水平。别说穿女仆装，他就是披块布来上课，学校都得给他专门开个间。”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凑过来，有些兴奋地补充道。
“而且他也没影响别人，平常也穿校服，这个打扮纯粹是为了玩。只不过他却是留头发，除了偶尔去那个第三卫生间。他可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啊哈哈……”林清云听着“梦中情人”四个字，心说现在小孩玩的这么开放？不过他心里也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强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抵消掉异类感的。在这个以成绩论英雄的高中里，柳思宇凭借着他那近乎非人的智力，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块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小小的法外之地。
而他林清云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兢兢业业的小科员。他没有那种惊世骇俗的智力去对抗社会的规则。
他的身体开始背叛他的性别时，他感到的只有恐惧和孤独，而不是柳思宇这种坐在阳光下做卷子的从容。
林清云回过头，再次看向柳思宇。
阳光刚好落在柳思宇的侧脸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和几颗青春期的痘印，在黑白蕾丝的映衬下，竟然显出一种脆弱且神圣的美感。
但林清云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种过于精致的皮囊，在Androcur系统的逻辑里，本身就是一种等待被唤醒的信号。
“柳思宇……”林清云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清云灌下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炸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
要不要剧透（）算了还是不剧透了，总之柳思宇对后面剧情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