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细碎地洒在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煎蛋的油脂香气和燕麦粥的热气。
安雅今天起得格外早，她眼眶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但动作却显得异常干练。
她坐在林清云对面，往林清云的盘子里夹了一个一面煎的焦黄，另一面雪白的流心蛋，又推过去一碗粥，声音还有些沙哑：“清云，多吃点，补补身子……昨晚打成那样，差点没出事。你看看你的脸，脸色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林清云有些呆滞地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棉质睡衣。他的脸色确实苍白，但是那种白不再是原本病态的，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一种像被精细打磨过的，如滑石般的色泽。
他捏起筷子，发现指尖的触感比昨天更加灵敏。他甚至能感觉到筷子木质纤维上细微的凹凸不平。
这种感官的过载明显让他有些恍惚，他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却已经带着明显磁性清亮的音节，又抬起头来，咧嘴笑了：“谢谢老婆。做的真好吃。”
他的笑容不再是原来那种矜持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清晨的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安雅看到林清云的样子，拿着饭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骑士系统不仅在重塑林清云的容貌，更在慢慢改变他的性格，这种改变很缓慢，慢到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她放下勺子，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却凝重地盯着放在林清云公文包旁的那个冰蓝色的驱动器。
“清云，我想了一晚上。”安雅突然开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这个系统……既然它是把男人变成女人的，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用？”
林清云愣住了，嘴里的半口煎蛋差点噎到自己。他赶忙剧烈咳嗽了两下。
“你说啥？这东西给你用？”
“对啊。”安雅倾过身子，语气急促，“你想啊，这东西它能把男的给变成女的。可我呢，我本来就是女的啊！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啥，甚至可以说是很适合，说不好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副作用。”
“如果换我来战斗，你是不是就能停下来？你不用再这样，这种转化是不是就会停止？”
“不行！”林清云立刻摆了摆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他把筷子重重地按在桌上，“安雅，你疯了？那是怪物，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是真能吃人的！那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不是在玩游戏！”
“反正！这东西你别碰，就你那小体格子，能不能撑过一回合都难说。”
“你能吗？”安雅气极反笑，“你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再这么下去，难道还能比我强吗？”
“当然比你强！”林清云直勾勾地盯着安雅，大喊道，“我可是男的！男的！男的保护女的天经地义！”
虽然林清云喊得很中气十足，但是声音里带的一丝清亮又显得他有一点心虚。
“正因为你是男的！我才不让你用！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在我面前消失！”安雅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绕过餐桌，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驱动器，另一只手指着林清云的鼻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照过镜子吗？你连胡子都没了！就你这脸，你这身材。你要是头发再长点，出去谁把你当男的？”
林清云被说的无地自容。安雅讲的确实是实话，他在这么用下去，身子肯定迟早有一天彻底变成女人的样子。
“让我试试，清云，我是认真的。万一我能行呢？”
林清云看着安雅那双写满了心疼与孤注一掷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瓦解。他知道安雅是想替他受罪，想用这种方式保全他的男性身份。
“它很危险……真的……”林清云的声音颤抖着，“和怪物战斗，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不怕。”安雅咬着牙，直接将驱动器按在了自己的纤腰上。如她所料，一个银白色的腰带自动弹出来，紧紧箍住了安雅纤细的腰肢。
林清云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锡箔材质的变身卡片，手指颤抖着递给了安雅：“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来。”
安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学着林清云昨晚的样子，眼神凌厉地将卡片插进了驱动器的槽位。
“Henshin！”她大喊一声。
然而，预想中那种冰蓝色光粒子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驱动器中心的那块蓝水晶并没有亮起圣洁的光芒，反而闪烁起一阵刺眼的、杂乱的暗红色电光。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子音，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排斥感，从驱动器内部传了出来：
“ERROR——Genetic Mismatch.”（错误——基因不匹配）
“System Shutdown”（系统关闭）
安雅愣住了，她不信邪地又拔出卡片，再次用力插了进去。结果和上一次一样，一直在报错，后面压根自己关了机，任由安雅怎么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报错？”安雅看着毫无反应的机器，气得一把将驱动器掼在瓷砖地板上，愤怒地咆哮道，“这什么破玩意儿！什么叫错误？女的不能用，男的用了却会变成女的！”
“不是，这东西的作者是不是心理变态？他是故意要羞辱男人吗？还是有什么恶趣味？！”
林清云看着那熄灭的蓝光，心里却浮现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个排他性太诡异了。它仿佛是在筛选某种特定的，处于转变过程中的存在。
“看来……它不是给人类准备的。”林清云低声说道，他蹲下去，伸手捡起驱动器。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外壳的一瞬间，那原本冰冷的机器竟然像是感知到了主人一般，微微震颤了一下，流出一道温润的蓝光。开机了。
这种认主般的亲昵感，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安雅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清云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摆弄着机器，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这种鬼东西，估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做的。它就是看中了你，要吃掉你的男人味儿，把你变成个大姑娘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林清云：“清云，既然这东西非要男人用，那……那咱们把它送走吧？”
“送？送给谁啊。这烫手山芋，谁愿意要。”
“给那种……嗯，本来就想做女人的男人。我在医院见过几个病例，他们为了变成女孩，不惜吃各种药，做各种手术，活得好累。你说，把这东西给他们用，对他们来说，这会不会还是他们想要的？”
林清云听着安雅的话，动作猛地僵住了。
柳思宇。
江雨亭。
那两个在实验中学阳光下，一个穿着女仆装刷题，一个穿着校裙笑得明媚的孩子，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这不是害人吗？”林清云还是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安雅，我再说一遍。用了这个系统，就要去跟那些怪物拼命，这是真的要命的。那些人……就算想做女人，他们也肯定只想好好生活，不是想去送死。我把这玩意给他们，跟杀人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心里不踏实。”
“你把你这东西送出去了就行了呗，以后他们和你都没关系了啊。”
“……是死是活也和我们没关系……”安雅用近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像是再抚平自己的内心。
“不是这样的……”林清云握紧了驱动器，苦涩地笑了笑，“老婆，她们咋样确实和我们无关，但是这东西不拿在手上，迟早会出事。”
“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怪物。如果我把它给了别人，我们再碰到怪物，我拿什么保护你？咱们只能眼睁睁等死。”
安雅听完，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林清云说的对，这不仅仅是一个驱动器，还是在这乱了套的世界里，他们唯一的护身符。
这是一个没有解的死局。
“这都什么事啊……”安雅把脸埋下去，肩膀微微抽动。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煎蛋的边缘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看起来有些冷硬。
过了许久，安雅才抬起头，她看着林清云那张已经比她还要细腻几分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柔与疲惫。她伸出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了林清云那只已经变得有些娇小的手。
“算了。”安雅长叹一口气，那语气里透着一种向命运低头的颓然与释怀，“你说得对，保命要紧。与其去地府做一对鬼夫妻，不如要一个活着的……人。”
她自嘲地挤出一个笑容，眼角却还挂着泪：“清云，大不了以后出门，我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而且……你要是真变漂亮了，我还能省份化妆品的钱。”
林清云听着安雅的玩笑，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反手握住安雅的手，感受着那种真实的温热。
“老婆。我会保护好你的。”
阳光彻底照进了屋子，照在那个冰蓝色的驱动器上。
那上面微弱的蓝光，仿佛在嘲笑着人类卑微的挣扎。在Aphrine看来，原生性别的坚守不过是进化路上无聊的碎石。
而她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那颗名为林清云的果实，彻底熟透坠落的那一刻。
林清云走到穿衣镜前，有些烦躁地扯了扯睡衣的领口。
镜子里的那个人影，肩膀窄得让他心慌，那股子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点粗糙感的厚重彻底消失了。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指尖传来的那种极其紧实却又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下巴那里更是光滑如镜，昨晚刚冒出的一点胡茬，似乎在这一夜之间，彻底退回了毛孔深处，再也不打算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瘫着了。”林清云咬了咬牙，转头对安雅说道，“老婆，我打算去趟健身房。好久没练了，这身肉都要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