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急诊大厅从来不缺行色匆匆的人们,就算是午夜时分,依然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清云从救护车上被抬下来,身上还戴着个呼吸机,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色,干涸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狰狞。
安雅一路跟着推车小跑,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来。直到林清云被推入手术室,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绿灯亮起,大门慢慢打开。安雅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半个小时就完事了?这么快?
林清云躺在床上,身上换了一个蓝色的病号服,刚被推出来。安雅急忙站起来,冲向了主治医生。
“医生……怎么样了?”
“很顺利。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都没伤到筋骨。”老医生摘下口罩, “小伙子的体质不错。不仅没有地方骨折,就连内出血都没有,全都是皮外伤。包扎一下,缝个针,打点消炎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安雅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林清云的那套骑士系统起到了防御作用,抵消了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力。
深夜,病房内。
窗外的月光透过淡薄的窗帘洒进室内,林清云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起伏。安雅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她坐在床边,双手交叠着握着林清云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在柔和的夜灯下,她凝视着林清云的睡颜,心中却泛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陌生感,还有一丝丝的惊艳。
他似乎……又变漂亮了。
原本还略有英挺的剑眉在睡梦中微微舒展开,显得修长而柔和。修长且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挺翘,唇珠润泽。
这种美,已经完全脱离了“男人”的范畴,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纯粹的雌性美感。
“清云……”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打在林清云的脸上。他眼皮动了动,意识开始缓缓回升。他感到后背和胸口传来了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他昨晚那场近乎绝望的,濒死的遭遇。
“唔……”
“清云?你醒了?”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睡觉的安雅猛地惊醒,双手紧紧握住林清云柔软细嫩的手。
“嗯……”林清云缓缓睁开双眼,手的力道不由得紧了些,“安雅……”
他开口想要喊一声守在身边的女孩。
然而,在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原本想要撑着坐起来的身体也僵在了半空。
那不再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
以前他的声音虽然清润,但好歹带着属于男性的,低沉的厚重感。可现在,传入耳中的声音清脆,甜腻,还带着一种银铃般的质感。
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而且是那种极其悦耳的少女音。
林清云看着安雅,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绝望,羞耻与惊恐交织在一起。
“咳咳!”
他尝试着清了清嗓子,想找回那一点点残留的男低音,可发出来的却是一连串的清响。
安雅看着林清云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心里也酸溜溜的。
“没事,清云……真的没事。”安雅温柔地摸了摸他柔顺的短发,强撑着笑意道,“声音变了就变了。只要你还是你,就行……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咱们做姐妹。”
林清云苦涩地低下了头,纤细的脖颈在日光下透着一层脆弱的粉色。做姐妹?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最后竟然要以这种方式和女朋友共度余生。
“……”林清云无奈,“那个……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了,没骨折,就是点皮外伤,缝了点针。”
“嗯。”林清云点了点头,“回头请个假,这两天不用上班了。”
“都啥时候了,还想你那破工作。把身体养好吧先。那个,你别动,我看看伤口。”
“哦。”林清云嘟囔一句,艰难地挪了挪身子,给安雅腾出空间。
安雅把林清云的上衣掀开,露出一堆贴着的白布。安雅一只手扯着衣服,不断在各种角度掀起又放下。
“嘶……”林清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的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痛。伴随着一种从内部向外扩张的坠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惊恐地发现,原本飞机场一样的胸口,此时竟隐隐约约有了一丝起伏的弧度。
“清云,咋了?”安雅放下手,一脸疑惑的盯着缩着身子的林清云。
“……没事。”林清云憋出这么一句。那一瞬间,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真假的……”安雅嘀咕了一句,又看着林清云那个蜷着的样子,“那个,把胸挺起来。”
“什么?”林清云瞬间尴尬地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安雅的眼神像刀一般盯着自己,像是看光了他的所有秘密。不过这种事嘛,他肯定不能松口,便试图打哈哈过去。
林清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安雅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过她并不想直接说出来,毕竟他还是个伤员。
“行吧,清云,你先休息吧。”安雅安慰道,扶着林清云躺下,盖好被子。
林清云闭上眼,脑袋一歪,又去睡回笼觉了。安雅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趁着职务之便,给林清云约了下午的检查。
……
“清云,出来了,有事。”安雅走过来,熟练地把床调高,扶着林清云下床。
“诶诶,干嘛啊这是?”
“去复查。”安雅笑了,捏了捏林清云的脸蛋,把他塞到了轮椅上。林清云不疑有诈,任由安雅推着往外走。二人穿过住院部的大楼,来到了门诊大楼二楼的一个科室前。
林清云定睛一看,再也笑不出来了。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内分泌科。
“不是。安雅,不是说皮外伤吗,怎么来这啊!”林清云转过头,一脸哭丧着对安雅说。
“清云,你这样也快一个月了……正好来医院了,不查查身子?”
“……”
报告单出来的很快。内分泌科的医生拿到结果时,看林清云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研究样本。
“姑娘,你这吃的也太科学了吧?”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她一边翻着单子一边感叹,“雌二醇水平维持得非常高且稳,睾酮几乎检测不出来了。但这配比又做的不错,肝功肾功简直比普通人还好。你是哪家机构做的方案?这维持得,绝了。”
林清云坐在轮椅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他听着医生叫他姑娘,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是……男的。”他咬着牙,用那清脆甜美的少女音艰难地辩解道。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哎呀,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嘛,现在多的是。前两天还有俩姑娘来测,念高中的。不管身份证上写的啥,在我们眼里,你们就是女孩儿。不用不好意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调理,我看你发育得挺好的,心态放平就行。”
“……”
晚上,安雅要开会,就被叫走了,临走前叮嘱林清云好好休息。
林清云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清香味钻进了鼻腔。
病房门被推开,伊丝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奢侈品纸袋,还有几个果篮,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哎呀,云儿,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她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唤自家的亲妹妹,“看的姐姐好心疼啊。”
林清云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怒视着这个始作俑者:“伊丝!你想干嘛?你不是说……不是说那些怪物不会杀我吗?昨晚我差点死在那儿!”
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伊丝放下果篮,熟练地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她看着林清云,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满意。
“对不起嘛,云儿。我的错。”伊丝慢条斯理地削着皮,长长的果皮垂落,没有断裂,“我们内部也分很多小组的,昨晚那两个小姑娘不归我管,不知道我放的话,所以手重了点。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出事。”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清云冷笑一声。
伊丝没说话,只是切了一块削好的苹果,往林清云嘴里送。
林清云厌恶地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手紧紧箍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信不信由你。不过……”伊丝凑近他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红润的嘴唇,“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声音也变了,真好听。还有你这个东西……云儿,你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美少女了。开心吗?”
“滚!”林清云一把拍开她的手。
伊丝也不恼,只是优雅地站起身,撩了撩金发:“好了,东西我送到了。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燕窝,还有虫草,我可是下了血本哦。哦对了,最下面还有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小礼物,记得看哦。”
说罢,她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消失在门外。
林清云盯着伊丝留下的大袋子,心里厌恶到了极点。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伸手翻开了那叠补品下面压着的几个精美礼盒。
第一个礼盒打开,是一条淡蓝色的百褶裙。
第二个礼盒打开,是一套纯白色的真丝吊带裙。
第三个礼盒……甚至还有配套的情趣内衣。
看着那堆充满了女性美的衣物,林清云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羞辱感终于彻底爆发了。
“CNM!伊丝!”
他抓起那些裙子,狠狠地掼向地面。在那清脆的少女音加持下,这句国骂不仅没有气势,反而像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隔壁病床那个正在休息的病友被这一声大吼吓得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眼眶含泪的短发小姑娘,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俊,脾气咋这么爆呢?”病友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骂起人来真是中气十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