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片味,这是安雅从家里拿过来,特意压消毒水味的。
林清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向单位请了长假。理由写得含糊其辞,对外说是开车遭了车祸,需要静养。实际上他是不敢回单位。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沦陷了,原本那点磁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的甜润少女音。脖颈处光溜溜的,一点属于男性的起伏也没有。
一想到要用现在这副甜得发腻的嗓子去接领导电话,林清云就觉得头皮发麻。
再加上胸口那愈演愈烈的胀痛,以及衬衫下越来越明显的曲线……他要是就这样回单位,回去当天,关于“林清云变性”的传闻就得传遍整个政府大楼。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清云叹了口气,声音娇柔的他自己都听得心头一颤。
他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试图逃避这个正在一点点把他往“美少女”的方向去改变的世界。
……
南山区,思归弄。
南山区是问天市的一个主城区,也是市中心之一。不过和附近天天亮灯亮到半夜的CBD和充满着肃杀之气的政府驻地不同,这里就是个老城区。大概一百年前,问天市刚刚开建,就是以这里为中心出发的,那个时候,这里属于富人区。
虽说是老城区,但是并不年久失修,而是经过了许多修缮,既保留了老城区原汁原味的风貌,又显得不脏乱差,反而凸显出了文化底蕴。
直到现在,街道两侧仍保留着大量的独栋小洋楼,大部分都早已不住人了,租给了店家做生意。思归弄就是这样一条街。
这里藏着一家名叫“月见”的小咖啡馆,门头挂着两串风铃,微风一吹,清脆得紧。
店面不大,招牌是那种做旧的木质风格,门前挂着几束还没开花的月见草。
“水水,快来!我预定的那个位置还在!”
江雨亭轻快地推开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白格子的百褶裙,细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乌黑的长发被精致地扎成了高马尾,一甩一甩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青春无敌的亮丽气息。
跟在她身后的柳思宇则显得内敛许多。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蹬一双帆布鞋,打扮得中性且干练。齐耳的短发配上那张清秀得过分的脸庞,显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就知道吃,卷子写完没?”柳思宇无奈地笑了笑,顺手关上了店门。
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来。她是个极美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垮垮地挽着,透着一种江南女子的温润。
“两个小美女,又来写作业啦?”老板娘笑盈盈地打着招呼,声音柔得像春风。
“姐!老样子,两份慕斯,两杯燕麦拿铁!”江雨亭熟练地招手。
两人找了那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熟练地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卷子。那是化学竞赛的初赛模拟题,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结构,看一眼就能让普通学生头皮发麻。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两人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水水,这题咋做啊?咋反应的,我咋看不懂呢。”江雨亭把卷子凑过去,指着一道有机合成题问。
“钌催化环氧化,再异构化,变成酮。”柳思宇转着笔,头微微抬起,盯着题,瞅了两眼便得出了答案。
“卧槽?水水,你咋想到的?机理是啥啊?”江雨亭吐了吐舌头,鼻尖上沾了一点奶油,衬着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显得娇俏可人。
“这反应我见过,第一遍我也没想到。机理我给你写……”
老板娘把蛋糕和咖啡端上来后,就静静地坐回吧台后面,借着灯光翻着一本旧书,仿佛与世无争。
“叮铃——”
门上的风铃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甚至有些沉闷的响动。
原本正安静看书的老板娘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正埋头算题的江柳二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下,便放下手中的书,动作慌乱,却极其安静地从吧台后绕出,直接推开后门,闪身钻进了弄堂深处的阴影里。
“这题又是物化……”江雨亭咬着笔头,压根没注意到吧台后已经空无一人。
后巷里,积水还没干。
老板娘提着裙摆,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拼命奔跑。明明踩着高跟鞋,跑得却极快,极稳。可她刚跑出没多远,就在一个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早就等在那儿了。
“跑什么呢?跑的了初一,还真以为能跑的了十五?”
一道清冷,戏谑,却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的声音,从前方狭窄的巷道口传来。
老板娘猛地刹住车,惊恐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打扮得极尽奢华的女子。
身上一件剪裁极其讲究的米色风衣,腰带束出了一段盈盈一握的细腰。脚下一双黑色细带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击出哒哒的冰冷节奏。她戴着一副巨大的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显出她的烈焰红唇。
从头到脚,每一寸布料都散发着奢侈品专柜的矜贵。
“你是谁?”老板娘强作镇定,问道。
女人没说话,只是优雅地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优雅地撩开风衣。
在那昂贵的布料下,腰间扣着一个粉白相间的机械装置——Progya 驱动器。
“Progya……你是教廷的人?”老板娘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惊恐,“不对……你是人类……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
女人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玩弄猎物的快感,“真是好找啊,你以为躲在巷子里,开个咖啡馆,就真是人了?”
“求你……我只是想活下去……”老板娘紧紧地靠在石砖墙上,双眼噙泪,绝望地摇着头。
女人纤长的手指捏起那张印着粉色漩涡的变身卡片,慢慢地将其插入驱动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挑选舞伴。
“Hen~shin~”
粉白色的光波瞬间炸裂,将昏暗的后巷照得透亮。老板娘知道求饶无用,绝望地仰头,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在光芒中迅速扭曲、拉长。原本温婉的人类外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浅褐色的皮毛和优雅而锐利的鹿角。
鹿型Aphrine。
即使在怪人态下,她的姿态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线条。
“哎呀,真是只漂亮的小鹿。”粉色骑士轻笑一声,按动驱动器的按钮,手中瞬间显现出一柄闪着寒芒的长枪,“真可惜。”
老板娘发疯似地冲了上去,鹿角带着金色的光波。然而,她在人类世界平和的生活得太久了。那双手早就习惯了捏拉花缸,而不是战斗。
“太慢了。”
Progya侧身一闪,动作灵动得像是在跳一段华丽的华尔兹。她顺势一个后旋踢,沉重的装甲力量狠狠地甩在老板娘的侧腰上。又拎起长枪,带起一阵粉色的旋风,在她的腹部猛猛划过,火花剧烈地爆开。
“砰!”
老板娘重重地砸在废旧的砖墙上,半面墙壁轰然倒塌。
Progya没有任何怜惜,一跃而起,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粉色的能量漩涡在脚尖疯狂凝聚。
“Estro Spinning Dance——”
那是极致的暴力美学。粉色的能量光波贯穿了老板娘的身体,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璀璨中崩解成了无数晶莹的月光粒子。
粉白色骑士稳稳落地,她摘下驱动器上的卡片,解除了变身,重新换回了那个优雅阔绰的名媛模样。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又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个白玉算盘。
“第八个。没意思。”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且从容。
“不是哥们,这道题我算出来的pH值怎么是负数?搞笑吧?”江雨亭扔下笔,抬起头,想来是有点累了,便伸了个懒腰,眼神不住的到处打量,却发现吧台后面空荡荡的,“姐?人呢?”
店里的其他几个顾客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和手机,大家面面相觑。
“刚看见她去后门了,怎么还没回来?”
“都快半个点了。”
大家找了一圈,吧台上还放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后门虚掩着,可就是不见人影。拨打老板娘的手机,里面也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雨亭,咱们走吧。我……呆着不舒服。”柳思宇合上书包,眉头微蹙。
“啊……好吧好吧,撤了。”江雨亭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和外面有点阴森森的弄堂,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背起了书包。
就在她们走到弄堂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一个足以挡住大半张脸的大墨镜,脚下的黑高跟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哒、哒、哒”的有节奏的响声。
“水水,你看那个姐姐,好有气质啊。”江雨亭小声嘀咕了一句。
柳思宇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瞅了一眼。
两人与那个女人擦身而过。
在那一瞬间,柳思宇感觉到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掠过鼻尖。那是顶级香水的清香,但在那香味之下,却掩盖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让人通体生寒的杀气。
她猛地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水水?走啊,看什么呢?”江雨亭绕到柳思宇眼前,挥了挥手,见柳思宇没反应,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
“看那个姐姐呢?”
“嗯。”
“喂,水水,怎么重色轻友啊,看上她啥了。不过我说啊,那个姐姐确实太飒了。”
“我感觉她的眼神,有点吓人。”柳思宇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不安,“走吧,找个地吃饭,我累了。”
“想不想吃涮羊肉?”
“想。”她对着江雨亭的眼睛,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