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市，国金中心。
如果说这座城市有一个地方能让人瞬间感受到什么叫阶级鸿沟，那一定是IFC。
这座地标级商场刚刚落成没几年，就已经把全球最顶尖的蓝血和红血品牌全吸了过来。
IFC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水与高级皮革混合的味道，大理石地面被擦得光鉴照人，烫金的Logo在射灯下闪得人眼晕。
“哒，哒，哒。”
随着一阵清脆，且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的高跟鞋声，一个女人推开了商场的旋转门。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皮质小风衣，收腰的设计把那本就纤细的力量感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女人抬手，把巨大的墨镜推到了头上，露出来画着精致眼线的双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极具攻击性的美感。
路过的男人下意识想回头，却又被那股冷冽的气场震得不敢正视。
她今天的心情相当明媚。
原因无他，卡里刚入账了二十万。
那是她前两天干了两个活的报酬。一条命，明码标价十万块。这买卖比打工痛快多了。
Dior专柜，二层的 VIP 休息室。
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的沙龙，柔软的真皮沙发，恒温的酒柜，还有两名全程待命，笑得比亲妈还灿烂的柜姐。
“叶小姐，您看这件。”
“这是本季刚到的限量版双面羊绒大衣，全手工缝制的。这个米色非常衬您的肤色，显得特别飒。”柜姐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谦卑而狂热。
被唤作叶小姐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对着全身镜转了一圈。她生得极高，目测有一米七五左右，窄肩长腿，比例惊人。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挺拔，自信，充满女性魅力的自己，满意地眯了眯眼。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无论是这身衣服，还是这具身体。
“还行，就是颜色深了点。”她淡淡地应了一句，随手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腰身。
沙发上随意地扔着一个香奈儿的黑色流浪包，看起来像是被主人弃之如敝履。
但实际上，她的余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包。在皮革夹层里，静静地躺着她最重要的东西——Progya驱动器。
那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在这一行立足的根本。
“叶小姐，您穿这身简直就是模特本模。真的。我搁这儿上班五年了，没见过谁能把这种大廓形穿出这种利落劲儿。您是第一个。”另一名柜姐在一旁熟练地吹着彩虹屁，心里却在暗自揣测：这位主儿到底是哪家公司的千金？花钱跟撒纸钱似的，从不问折扣。看着什么喜欢的就刷卡。
“行了，别拍马屁了，这件留下。给我包起来。”女人摆摆手，声音清冷，“再把刚才那个鳄鱼皮的拿过来，给我配一下。”
就在她准备试下一款包时，流浪包里的最新款iphone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女人皱了皱眉，那种正买到兴头上，却被打断的感觉让她很不爽。但是这个手机装的是她的副卡，通讯录里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但凡是这个机来电话了，那就是重要的事情，她也只能接电话。
她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旁边正准备递水的柜姐和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去。
“出去，没我的话别进来。”
“好的好的，叶小姐您慢慢聊，有需要随时按铃。”柜姐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隔音极好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
待房门关紧，她才不情不愿地抽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来电人备注的名字叫“塞勒涅”。
“喂。”女人接通电话，语调冷淡，完全没有面对教皇时应有的敬畏。
“哎呀，羽羽，听这语气，又在逛街呢？姐姐打电话的时间不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且充满磁性的女性嗓音，语气亲昵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教皇，你够闲的啊。有话直说，我这儿试衣服呢，忙。”
女人叫叶羽。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拨弄着货架上的昂贵包袋，发出一阵阵皮革摩擦的闷响。
“呵呵，你还是这副急性子。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看你又做了两个？”塞勒涅在那头轻笑道。
“明知故问，你想干嘛。”
“哎呀，不干嘛。就看看你过的怎么样，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两个头，二十万，一分不少。”叶羽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对账单，“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这种小事，以后不要动不动给我打电话，老实打钱就行。”
“别急嘛。我是想让你办点合同外的小事。”
“不干。”叶羽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等对方说完。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只负责清理。别的事，我不干，也没兴趣干。你想干啥，找你底下那帮圣女去，别找我。”
“别这么冷淡嘛，羽羽。这个事，别的小姑娘干不好，就得你去。”塞勒涅咯咯笑着，完全没有教皇的威严，分明就像个邻家姐姐。
“啥事啊？我不信有只能让我干的。”
“Androcur的事。你那天不是看到了吗。你难道就真的不想去看看她？”塞勒涅诱惑道，“就是那个叫林清云的男孩子。他现在被那个系统搞得，和小姑娘没区别。可是连裙子都不愿意穿，天天在医院里哭呢。”
“所以呢？你要我去开导她？”
“呵呵……差不多。我想看看她究竟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没兴趣。”叶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连性别转换这种小事都接受不了，还哭着喊着要当男人？这种男人……哦不，这种东西，我没兴趣认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既然她你没兴趣，那咱们聊点正事。”塞勒涅在那头叹了口气，随即语调一转，变得有些神秘且严肃，“那……羽羽，你想不想要个妹妹？”
叶羽拨弄包包的手指猛地停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塞勒涅，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我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我这儿有几个观察样本。”塞勒涅悠悠地说道，“都是人类世界里的‘潜在适格者’，情况呢，和你当年差不多。我有个不错的考察对象，你想不想要。”
“你想啊，有个能和你灵魂共振的亲妹妹陪你逛街，不是很好吗？”
叶羽气笑了，这算盘珠子都要蹦到她脸上了。
“报酬呢？”她直截了当地问。在她眼里，没有报酬的姐妹情深连一张擦手纸都不如。
“报酬就是送你一个亲妹妹呀，以后有人陪你逛街，不好吗？”
“塞勒涅，你这报酬给得可真有创意。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空手套白狼？这活我不干。”
“那你要什么？”
“钱。拉一个人头回来，二十万。而且我得有自主裁量权，我觉得不合格的，我不要，送给你处理，钱照收。”叶羽直截了当，狮子大开口道。
“成交。”塞勒涅答应得异常爽快，仿佛钱对她来说只是个数字。
“照片和背景调查发你邮箱了。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她很有你当年的影子。”
叶羽点开邮箱，屏幕上加载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侧脸线条清冷且倔强。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即便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凉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早熟和冷淡。那种眼神，叶羽太熟悉了，那是对世界充满了不信任，试图用冷漠包裹自我的眼神。
“柳思宇，性别男，年龄15岁，实验中学高一（1）班……”
叶羽盯着照片下方的背调资料：成绩常年年级前十，化学竞赛大神，性格孤僻，和家里关系极差，基本处于断绝关系边缘……
“呵呵，实验中学的尖子生啊。”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塞勒涅，你还真是会投其所好。”
“不错吧。羽羽，说实话，这个你喜不喜欢？反正我喜欢。”塞勒涅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
“好了，那就说定了。资料已经给你了，你且按图索骥。”
“等等，我有个要求。先付一半定金。我给这孩子买点新衣服。”
“羽羽，你心真是钻钱眼里了。不过没事，我马上给你转。”说罢挂了电话。叶羽的手机上就显示了动账信息。卡里转进来了十万块。
“柳思宇……”叶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小妹妹，你的运气不错，教皇看中你了……虽然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总比在这个恶心的世界里当个异类要好，不是吗？”
她收起手机，推开VIP室的门。守在门口的柜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来：“叶小姐，刚才那件大衣您还满意吗？”
叶羽随手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套刚到的高定丝绒短裙，那是极具设计感的款式，优雅却不失叛逆。
“满意，顺便把那个包给我包起来。哦，还有这套裙子，拿个165码的，一并打包。”
“叶小姐，这套裙子的尺寸……您穿可能会有点短。”柜姐愣了一下，迟疑道。
“谁说是我穿了？”叶羽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弧度，“这是送给我妹妹的见面礼。小姑娘第一次见面，总得穿得漂亮点。”
“好的好的，这就为您打包！”柜姐虽然一头雾水，心说叶小姐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但一想到这是人家的家事，不方便问，就动作利索地去刷卡开票。
叶羽在那里站着，心却早飞了。对于这个叫柳思宇的孩子，她是真的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柳思宇，别让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