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是一个巨大的八卦过滤池，任何新鲜事掉进来，不到半天就能被过滤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段子，传遍每一个输液室的角落。
今天的气氛格外快活，像是提前过年了一样。
林清云前脚刚在内分泌科做完那份检查，后脚关于他的传闻就在整个医院炸开了锅。
“哎，你们看了安雅男朋友那个检查没？”一个小护士一边往输液袋上贴标签，一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好家伙，雌二醇数值爆表，比我的都高！睾酮低得都快没了。”
“早听说了！”旁边的资深护士低声接话道，手里的动作不停。
“那天送进来的时候我就瞅着不对劲。那皮肤，真白！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出了事，结果登记表上一看，男的！”
“啧啧。现在那圈子里不都这样吗？为了变个性，连命都不要了。唉，真是可惜了那张脸，长得是真漂亮，就是生理功能估计全废了。”
“那安雅以后怎么办？找个男朋友，结果成了姐妹？以后上了床，谁在上面啊？”
“哈哈哈！那谁知道呢。我看啊，他说不好还是个0。”
“不是我说，男朋友吃药，安雅不知道？”
“说不定人家就吃这一套！”
流言这东西，跑得比查房的医生还快。还没到中午，关于林清云住院的理由就已经演化出了快十个版本。
比较正经的说是出车祸了；离谱点的说是林清云背着安雅偷偷跟男人出轨，结果被当场抓获，给她气得，就被打住院了；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地分析，说林清云就是个骗婚的，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打算彻底做女人。
下午，安雅照常去食堂打饭，抱着保温桶路过导医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几个小护士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那种混合了同情，猎奇，更多的是那种“我想听后续”的狂热。
“哎，安姐姐，听说你那个男朋友……怎么回事呀？”一个平时关系还算凑合的实习护士蹭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别听风就是雨，他是生病了，内分泌失调。”安雅握着饭盒的手紧了紧，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真的吗？内分泌失调能失调成这样？姐妹，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被这种渣男给骗了。”
“他不是渣男。”安雅的声音冷了下来，努力克制住把排骨汤扣对方头上的冲动。
她想大声咆哮：他不是什么**！他是为了保护我！他受的每一分苦都是因为那该死的Androcur驱动器！
可话到嘴边，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这种真相说出来，估计明天她就得被送去精神科住院。
“无聊。”安雅甩下两个字，扭头就走。
推开病房门，林清云正生无可恋地靠在枕头上玩手机。
“清云，吃饭了。”安雅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排骨汤和红烧肉，飘出阵阵的肉香味。
林清云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闪了闪，却没有什么光亮。
“安雅，我是不是……在你们单位出名了？”他的嗓音清脆悦耳。
“哪儿能啊，大家都夸你长得好看呢。”安雅动作一僵，干笑道。
“是夸我长得像什么极品受吧？我都听见了。”林清云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安雅一阵心酸，没接话。
第二天下午，林清云的皮外伤好得七七八八，马上可以出院了。安雅神神秘秘地拎回了几个质感高级的纸袋。
“清云，我给你买了点新衣服。你之前那些衣服，现在穿着都不合身了，太大了。”安雅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拎出一件青灰色的丝绸长裙，还有几条带着蕾丝边的裙装。
林清云看着那飘逸的裙摆，整个人愣住了三秒，随即脸色涨得通红。
“你让我穿这个？”他指着裙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安雅，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是个男的！”
“清云，你冷静点。”安雅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皮肤这么细，那些男装质感太粗糙，对你皮肤，还有那块……不好。而且医生都说了，你的激素水平已经是女孩子了，既然都这样了，别再自己骗自己了。你这样出去，谁会把你当男的？”
“我不穿！”林清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由于愤怒，原本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涌起委屈的泪水。
“我不是女人！我是男的！带把的！安雅，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我的男子气概吗？你现在居然让我穿裙子？”
他越说越委屈，积压了多日的憋屈，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了。他抓起那条昂贵的真丝长裙，狠狠地掼在地上，还用力跺了两脚。
“你走！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不是？你也想看我穿裙子的笑话是不是？我死也不穿！”
林清云一边哭一边喊，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嗓音娇柔的听起来不仅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在跟男朋友撒娇置气。
安雅站在原地，看着林清云那副模样，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位感。他现在的样子，鼻尖微红，眸子噙泪，小脸气鼓鼓的，怎么看都像是个陷入叛逆期的美少女。
“唉。”安雅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捡起那条被踩脏的长裙，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好了好了，不穿就不穿，别哭了，一会儿同事该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林清云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扭过头去，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不穿……我是男的。”
安雅无奈，晚上又抽空出去了一趟。
这次她回来的时候，袋子里的东西换了，变成了几套中性风的运动装，面料极软，剪裁合身，虽然依旧透着股英气，但明眼人一看就是给身材纤细的女性穿的。
“裙子咱不穿了，行不。”安雅把一叠折叠整齐的衣服放在林清云面前。
“买了几套运动装，中性风的，剪裁比较合身。咱穿这个吧，比你以前那些衣服显精神。”
林清云看着那几套卫衣和休闲裤，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安雅又从包里翻出几个小盒子，有些尴尬地塞给林清云：“还有这个……你现在那个地方正在发育，不穿这个，你走路的时候衣服蹭着不疼吗？”
“我……我一个男的，穿什么内衣！”林清云看着那印着“Sports Bra”字样的盒子，老脸一红，少女音都变了调。
“这个你必须穿。”安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清云，你自己心里清楚，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走路磨得嘶嘶哈哈的，真当我看不见？”
“这种是没钢圈的，就是保护一下。你总不想以后出门，胸口疼得弯着腰跟个老太太似的吧？”
林清云感受着胸前两块那越来越不容忽视的坠痛和敏感，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人生抉择。
“……就这一件！出门穿，睡觉我不穿。”他缩了缩脖子，赌气般地抓过那件运动内衣，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他别扭地走了出来。紧致的包裹感确实缓解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刺痛。他穿着白色的束身运动装，除了胸口稍微平坦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英气十足的短发美少女。
“这就对了嘛。”安雅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盒黑色蕾丝花边的胖次，“那这个也换了吧，败穿你那个大裤衩了，腰太大了，勒不住。”
安雅刚想递过去，林清云就像触电一样往后缩。
“蕾丝？蝴蝶结？安雅，你够了！”
“这是女式的，舒服……”
“扔了！快把这个给我扔了！”林清云指着那堆漂亮的布料，歇斯底里地喊道，“这个我死也不换！我……我还没切呢！我还带把！我穿这个算怎么回事？”
“好好好，你带把，你厉害。”安雅摊了摊手，懒得跟他争。
“行了清云，你那宝贝既然还留着，我就不逼你了。但我提醒你啊，以前那些纯棉的太糙了，你现在皮肤嫩成这样，磨红了别哭鼻子。”
“磨红了也不穿！”林清云咬牙切齿地宣誓。
虽然那个零件现在因为激素的影响，基本陷入了永久性的冬眠，除了排水功能外，再也没有过任何起伏，但在林清云心里，那是他身为“男人”最后的一块自留地。
即便他现在长得比安雅还美，他在生理功能的最深处，依然保留着那份最后的，让他引以为傲的顽强。
“再住几天观察观察，等伤好了就出院。”安雅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外表绝色，脾气却火爆的“姐妹”，自言自语道。
“我怎么觉得，养个女朋友比养个男朋友费劲多了呢。”
“安雅！”
“嗯？”
“……你再敢说一句女朋友，我就……我就……”林清云闻言气得又是一声尖叫。
“你就怎么样？”安雅挑了挑眉。
“我……我就哭给你看！”林清云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病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随后，安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林清云坐在病床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安雅，他也是既想哭又想笑。
“林清云，加油，你还是个男人。”他对着镜子里那个美得冒泡，却眼含泪花的少女，在心里小声地，无力地打气道。
镜子里的少女吸了吸鼻子，回了他一个绝望而又娇俏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