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白色的世界在后退,那些长满雪松的山丘、铺满白色雪地毯的大地、还有蜿蜒的无法被雪覆盖的山体……等等的一切,早就厌倦了。
回到现世还要好久,列车的玻璃上结了一层雾,离现世越近,这雾气越厚,直到外面的景色全部盖住,像是魔术师拉上了要变魔术的幕布,等这幕布揭开,一切都会变。
变得真实,让之前的一切都变成一场梦。
毕竟没有一辆长途列车的车轨会如这辆一样凭空消失,没有一辆长途列车会凌空漂浮在任何地形的表面、穿山无损、跨海无痕,并无阻碍。
银发的女孩子正在等待这个的魔术降临,她等得快睡着了,脑袋已经靠在窗框上,昏昏欲睡。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把女孩吵醒,这是列车进了现世的信号,女孩的身体在座位上一颤,外面的景色已变成了深秋,而列车正平稳地顺着现世的轨道前进。
车厢里人多了起来,就好像是一瞬间冒出来的。
前座有大学生抱着手机打游戏,后座有两三个孩子在座位上跳起来吵闹,领座有人闭着眼听音乐,而女孩面前的桌上放着《月魔女与镜中人》这本小说。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很像一场梦,像是看了那本小说才做的梦,关于现世的记忆开始慢慢浮现,女孩想起了自己是谁,但越是清晰,她越不会相信那是一场梦。
她越是怀疑,就越会觉得身上的衣服发紧,倒不是因为尺码不合身,而是现世的记忆不得不让她去相信自己进入了那个魔女世界。
毕竟没有谁出走时是少年,回来已成魔女。
短斗篷、白衬衫、蝴蝶领结、黑色短裙以及连裤丝袜,衣服的料子都是家乡稀缺的,上面还绣着一些魔法使暗纹,排线工整,虽然不及高年级那么华丽,但也算是小巧玲珑。
这样的衣服她还有三套,分别是春服、夏服和礼服,除此之外换洗的内衣丝袜还有好几套。
女孩支起手撑脸,仍是困倦的样子,脸颊搭在肘关节上,百无聊赖,不知道回到现世该怎么办,也许整个假期都要住在那个叫端木横一的朋友家里。
她已经记不清家的模样了。
当她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魔女的存在,不知道从哪本故事书里看见的,爸妈关系很不好,没人管她,她什么书都看,长大一点儿靠天赋觉醒了一点点魔法,但是父母离婚了,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也欠了很多钱,身上还有病,活不久,三天两头有人上门催债……恰巧此时魔女学院发现了她的魔法天赋。
“为什么我要去当魔女?”她问父亲,期盼得到一个如守护世界,维护正义之类的答案,但父亲却说:“当魔女的工资高,可以得到单套别墅或者同等等价物,就算一年、两年以后想变回来也没关系。”
她对这样的父亲失望极了,所以两三年都没再回家,即使父亲早就死了。
这次休假的家住址填的是小时候最好的朋友端木横一家,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车到站了,她揉了揉自己坐久发软的双腿,这双连裤丝袜很好地包着腿腹,不起褶皱,即使是厚实的面料也隐约透出里面皮肤的颜色来,她甚至在想这丝袜接口处不会也藏着魔法细纹吧。
列车只能到市里,接着要坐的士到公交站,然后再坐公交去镇上,步行去乡下。
她拖着行李路过打闹的孩子,女孩子说:“我要变成小魔女消灭你!”男孩子喊:“那我要变更强的魔女消灭你!”
她有点冷峻不禁。
走出列车,月台上带着五颜六色假发的二次元coser拖着行李箱相向跑来,两边人都没忍住互相多看了对方几眼,就这样相互错开了。
银发很显眼,被问到了就说自己是二次元。
果然,刚出车站就有人盯着自己看,手里端着一块牌子,上面手写着歪歪扭扭的“月见川 丘羽”几个字。
那个人很瘦,眼睛很小,额头露出来很多,像个木头,虽然分别了很久,但少女一眼看出来他就是端木横一,在少女还叫水津银的时候,那个欺负他,又常常把家里零食带出来分给他一口的端木横一,少女很想作弄他一下,比如凑上去说:“嘿,小哥,知道端木横一家住哪吗?五年前他欠我十个巴掌没还!”或者“哟,小哥在这等谁啊?女朋友吗?不如我跟你一起等?对了,你知道今晚水津银住哪吗?”
丘羽还没决定到底怎么做,横一倒是主动走上来:“请问您是月见川丘羽大人吗?”
尊称加敬语,果然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嘿咿,是我,叫我丘羽就好了。”
“这不行,您是寄居在我家的魔女大人,我我是叫端木横一的…”横一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把魔女学院的信件掏了出来,“上面说您要在我家里住上两个月,我们十分荣幸能接待一位魔女……”
“噗……哈哈哈哈哈哈。”丘羽已经憋笑憋得不行,开始笑,横一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好吧,你来帮我提行李,嗯呢,把那块牌子丢了吧,带路!敢拐我去奇怪的对方,你就死定了。”
“哦。”
丘羽饶有兴趣地看着,横一拖着行李箱,低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差点撞到电线杆,“我知道一条路,不用坐的士,然后就直接到公交车站。”
“哦,所以呢?你在等我批准吗?”
“需要钻一个墙洞……算了,我们还是打的吧。”
“钻墙洞怎么了!我以前……啧,好吧,打的。”丘羽差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当男孩子到处乱跑的水津银,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收敛了音调,低头看见的是早就习惯的丝袜和浅色短靴。
好不容易戒掉的男孩的野蛮,怎么会重新苏醒呢?
“打好了,等着的士来吧。”横一说,“魔女大人,要不要在路边长椅上坐一下?”
“嗯呢,我说了,叫我丘羽就好。”
“不行……月见川大人?”
“是丘羽。”
“好好好,丘羽大人。”
丘羽满意地哼了哼,“你有女朋友吗?横一君。”
“没有。”
“也是,不然可就麻烦了,该怎么解释我住在你家的事?对吧,很少有人会相信魔女存在的事。”丘羽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把鞋子抬起来看,小心地观察鞋面上是否蹭上了灰,要是蹭上了,晚上要是不洗干净就不舒服了,看了一会儿,还是侧过头去看横一:“喏,你和伯父伯母怎么说的?横一君?”
“他们知道魔女们的存在,而且,很欢迎你来家里,丘羽大人。”
横一拦到了的士,打开车门让丘羽先上,随后坐在隔着一个空挡的地方,显得十分生疏且拘谨,丘羽觉得就这样逗他两下,脸会红得不行,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最初在魔女学院的时候,那些高年级学姐那么喜欢逗自己玩了。
丘羽并着腿坐着,小脚无意间对成内八,银发像绸缎一样挂在肩上、背上,气温似乎热了,丘羽细心编着发辫,编好了,又像法国贵族一样盘起来,盘成一个丸子,这样可以很好地看清楚整一个脸颊。
“怎么了?横一君?你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