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横一君，看出什么了吗？”丘羽撑着下巴对他微笑，看得横一呆愣住，“没，没什么，丘羽大人，嗯。”
“喔，没事啊，好吧。”丘羽饶有兴趣地继续看着这个人，这个人头发有点乱，眼皮耷拉，可能是前一天没睡好，也有可能是故意的装作不在意，衣服倒是很厚，形制板正，但陈年的磨损没有办法消除。
女孩看了一会儿，大约有了个了解，便转过头去看车外面的景色，那些记忆中的店铺在两旁林立，不过很多改了招牌，换了格局，只有炊烟依旧，丘羽在其中看见了记忆中模糊的面孔和身影，忽然有些恍惚，像是脑袋深处被电了一下，“可以开慢一点吗？”
“好。”
等到该下车了，女孩还在依依不舍地看，直到横一出现在窗外，打开了车门：“丘羽大人，该下车了。”
“啊，啊？好，我记得这里，有个小车站，我们坐哪辆车？”
“您记得？”
“我是说……给我的路程图里有记载这里，嗯，横一君，走吧。我来付钱。”
“那我来拿行李。”
不一会儿两个人又上了巴士，这个小镇子往常没有什么人去乡下，巴士上座位很多，丘羽又特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丘羽大人很喜欢看风景？”
“是啊是啊，毕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我是说，从魔法学院回到现世——你呢？横一君一直在这个地方吗？还是有去外面上学？”
小时候横一总说明年要去城里上学，明年又明年，过了三五年横一还是没去城里。
“去过几年，然后又回来了，为什么没去了？阿爸不在了，学费实在付不起，啊，不用担心，您的费用是魔法学院特批的，给您的待遇不会差。”
“喂喂，我说，为什么你还在对我用敬语？”
“您也不一直在管我叫横一君嘛……”
“我？呵，那‘您’想让我叫什么呢？‘木头崽’？”
“我……横一就好，啊？您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外号。”
丘羽莫名地笑了，宛如女孩子恶作剧得逞的样子，敲了一下横一的脑袋：“你猜？我是魔女嘛！”
横一的眼神在躲闪，只能往下瞟，丘羽顺着看过去：“哦？你喜欢看我穿丝袜？好看吗？”
“好……好看，啊不。”
“没关系，想看就看。”丘羽上下晃晃腿，“那么——横一，你这些年过得不好？”
“嗯，一般般。”
“没有朋友吗？”
“嗯，有，不过后来他不在了，没了联系。丘羽大人……您、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住在你家的话，总要见见你朋友的，不过，居然没有吗？”
“有啊，只是没有玩得特别好的那种。”
“好啊好啊，到了以后再给我介绍认识。”
“我知道了，丘羽……嗯。”
“你还没适应？”
“有一点。”
“果然是根木头。”
“他们都这么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起来，你怎么不多问问我的事？也许就有你想知道的？”
面包车忽然剧烈地摇晃，是过了桥，到了乡下的泥地，坑洼很多，晃的频率也逐渐升高。
“那，丘羽是什么魔女？”
“我？是月光魔女，初级见习魔女，算是才过了基础期，很勉强通过了考试。”丘羽抓住了栏杆，感觉自己小小的身子受不了路上的颠簸，便用手臂整个挽住了杆子，像个树懒熊一样。
“月光……是不是只有晚上有月光的时候才能用魔法？”
“嗯呢，其实其他时候也能用，看有月光的时候积攒了多少，这个值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要打魔物的嘛，横一见过魔物吗？”
“在电视上见过，小时候好像见过一次，我不确定。”
“是吗？和你那个再也没回来的朋友有关吗？”
“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哼，我是魔女大人嘛……哎呀。”
这是丘羽在车转弯时磕到头了，“疼，嘶，还有多久到？”
“没事吧？没事吧！魔女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横一慌张去扶，但丘羽的额头上并没有被撞肿的痕迹，皮肤很好，像少女其他部位的皮肤一样细腻。
“怎么了？没肿也是很疼的！虽然魔女有护体魔法不会轻易受伤，又不是不会疼……嘶，好了，别看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们在前面的站停一下。”
“怎么了？不是还没到地方吗？不用为了我这点事停下。”
“不是的不是的，前面那里有一条小路，我喜欢走那边回家？”
“小路？我怎么不知道？”丘羽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
“唔呜！”
“丘羽大人，我总觉得，您以前来过这里。”
丘羽慌忙把话咽回去，侧过身掩了发红的脸：“我是魔女，你少管！你……你你怎么又上敬语了。”
“您以前来这里住过？您来这里除过魔？还是说您本就是……”
“停停！！我只是初级见习魔女，这是第一个假期，没机会参与除魔任务，也是第一次进行修学假期、咳，我干嘛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丘羽开始慌张了，再问下去果然要暴露自己原来的身份吗？虽然早就打算告诉他的，但是、这家伙怎么自己问上来了？
“下车！”丘羽提了行李箱就下去，好像生怕被抓住尾巴的老鼠。
靴子踩在地上，地面上全是干碎的尘土。
横一跟着下来，丘羽三步并作两步走，在前面走了几米，像是晕车似的停下来弯腰喘气，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怎么了？丘羽大人生气了吗？十分抱歉。”
“没有，不用你管。”
横一继续靠近：“明明就有？”
丘羽把行李往他手里一甩，“带路啦，不许这么看着我……算了，你想看就看吧。”
横一拽着行李，仍旧莫名其妙的，对魔女的莫名发脾气感觉到不解。
这个魔女从一开始就在用戏谑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那种很熟的——自来熟吗？
小路藏在荒草丛生的地里，丘羽要在横一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拨开半人高的草，走了一会儿身体温热的感觉慢慢降了下去，忽然觉得刚才的情绪真的没必要，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女孩子以后，身体这么容易被细微的情绪扰动。
“那个，横一，横一君，对不起，我刚刚想到了别的事。”丘羽说。
“什么啊，丘羽大人，我根本不在意。”
“啊，这样啊，那就好——要不我们把行李抬起来走吧，会好走一点？”
横一站住了，他想了一会儿，“丘羽大人，我没考虑到这个，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边不一定真的好走——对于女孩子来说。”
“我不，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可以半途而废。”
“那好吧，不过。”横一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路走过去是村里的墓场，到那了可以停一停吗？我想看看我的朋友。”
“昂？你的朋友？就是那个你说已经分开很久的……那不就是？”
“对，他叫水津银，因为一些原因，都说他死了，大家给他立了坟。”
水津银——水津、银？丘羽开始恍惚了，额头开始真正的冒汗——冷汗。
“欸欸，丘羽大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