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时，林远已经在一间陌生的木屋里了。
他坐在床沿，愣了几秒。
天花板是木头的，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墙也是木头的，摸上去有点糙。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有股淡淡的泥土味，还混着点……草药的苦味。
低头看了看自己。
XX外卖的T恤。大裤衩。人字拖。
装备没变。
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口子扎着，透出点干草味。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处理得不错，没什么腥气。
桌子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快没了。
窗户外面是一片小树林。叶子是紫色的，风吹过，沙沙响。
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远处有山。山的样子有点怪，一侧是缓坡，一侧是陡崖，中间凹进去一大块，像个被咬了一口的馒头。
天是蓝的。云很白，边缘带点紫。
有鸟叫。声音很脆，隔一会儿响一声。
转身，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把钥匙。
黄铜的，旧的，表面有点氧化。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
【山海】
同时，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有人说话，就是突然知道了。像是一直就在那儿，只是刚想起来。
【山海号】。他的。停在城外乱石滩。
没了。
把钥匙装进口袋。
昨天的事慢慢想起来了。
站在一个大殿里，地上有发光的纹路。周围一圈穿袍子的老头。很多人和他一样穿着地球的衣服。有人被叫上去，把手放在一个水晶球上。
轮到他的时候，把手放上去。
水晶球没亮。
白胡子老头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亮。
有人笑了一声。
老头说：「厨师天赋。」
后来有人把他领出去，告诉他去后勤部报到。但他没去。因为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赵强，同班同学。赵强被一群人围着，有人说他是「S级剑圣」。但赵强看见他，挤过来，塞给他一个小布袋。
「十枚银币。」赵强说，「别去后勤部。跑吧。」
然后赵强就被人拉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后来他找到这个木屋。睡了一觉。
现在醒了。
把钥匙和银币都装进口袋，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土路，通向远处一座灰色的城。城墙挺高，城门口有卫兵。
往反方向走。
走过城门口的时候，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拦。其中一个还点了点头。
走过去听见他们说话。
「昨天那批召唤的？」
「嗯，早上放出来的。」
「那个厨师天赋的？」
「对，就他。」
没停，继续往前走。
路两边是田。种的东西不认识。有一片田里长着紫色的东西，穗子垂下来，像麦子。另一片田里结着红果子，小小的，挂满枝头。
有人在田里干活。穿粗布衣服，戴草帽。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干活。
走了一阵，路边有条小溪。水很清。蹲下来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有点甜。
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看见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到处都是。石头中间停着一辆车。
木头车身，像古代那种马车，但更长。车头挂着两盏纸灯笼，灯笼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车身上写着三个字——【山海号】。轮子是橡胶的，轮毂是木头的。
走过去。钥匙靠近车门，门开了。
上车。
驾驶室。两个座位，方向盘，看不懂的仪表。
往里走。卧室。一张双人床，枕头被子，床头一个小柜子。
卫生间。淋浴，马桶，洗手池，镜子。
仓库。空的。挺大。
最后是厨房。
不锈钢灶台。双开门冰箱。锅碗瓢盆挂了一墙。刀架上插着刀。案板是木头的，很厚。
调料架上贴着一排标签——盐、糖、酱油、醋——全是空的。
打开冰箱。
冷藏室：鸡蛋。六个。一碗米饭，保鲜膜包着。一小把葱花。两根火腿肠。
冷冻室：空的。
关上冰箱门。
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灶台。
然后打开火。
火是蓝的。挺稳。
往锅里倒了点油。
把两个鸡蛋打进碗里，加点盐，用筷子打散。筷子碰着碗壁，哒哒哒的。
把蛋液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
蛋液凝固，边缘起泡。用锅铲翻炒几下，盛出来。
再加点油。下米饭。米饭是冷的，结成一团。用锅铲压散，翻炒。
加蛋。加火腿肠。加葱花。加点盐。
最后几下翻炒。
关火。装盘。
一碗蛋炒饭。冒着热气。
端着盘子站在那儿。
刚要举筷子——
「呜……」
很轻。从车外传来。
愣了一下，放下盘子，推开车门。
车后轮旁边，蜷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是狼。脏兮兮的，毛打结，身上有几道伤口，血干了。
狼抬起头。眼睛是冰蓝色的。
它看看他，看看盘子，又看看他。
尾巴贴着地，没动。
蹲下来。
狼没动。
把盘子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狼看着他，看着盘子，又看着他。
然后它低下头，凑近盘子，闻了闻。耳朵动了动。
舔了一口。
停了停。
又舔了一口。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盘子空了。
狼把盘子舔干净，抬起头，看着他。
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还想吃？」
狼歪了歪头。
「没了。」摊开手，「就做了这么多。」
狼听懂了。耳朵耷拉下来。但它没走。往前挪了挪，把下巴搁在他的人字拖上。
低头看着它。
脏兮兮的。受伤的。饿坏了。但就是不走。
他忽然有种感觉——就像刚才知道山海号一样，他知道，这只狼和他之间，有了某种联系。很淡，但确实存在。
「……行吧。」伸手拍了拍狼的头，「你叫什么？」
狼看着他。
「没有？」想了想，「那……小白？」
狼的眼神有点微妙，但还是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那就小白了。」
小白站起来，抖了抖毛，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在车门边趴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有点紫。远处那座灰城亮起灯了。
看看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想起昨天的事。想起大殿，想起水晶球，想起那几声笑，想起赵强塞过来的银币，想起赵强被人拉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盘子。看看趴在车门边的小白。看看身后那辆车。
明天？
不知道。
转身走进车里。
小白跟进来，在副驾驶位上趴下。
夜里，车外有虫鸣。小白的鼾声很轻。
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
想起那片紫叶子，想起那座凹进去的山，想起田里干活的人，想起城门口卫兵说的话。
「那个厨师天赋的。」
翻了个身。
明天，去那个村子看看。
那个卫兵说的村子，叫石桥村。
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