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林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车外的鸟叫。还是那种声音很脆的鸟,隔一会儿响一声。
小白已经醒了,趴在副驾驶位上,看着他。
「走吧。」林远坐起来,「去那个村子。」
昨天那个卫兵说的村子,叫石桥村。往东走,大概半天路程。
他洗漱完,去厨房看了看冰箱。还剩四个鸡蛋,一点葱花,半根火腿肠。得买东西了。
他把锅碗瓢盆收拾好,装进一个布袋里。又检查了一下调料——只有盐。酱油没有,醋没有,料酒没有。
行吧,先去看看。
推开车门,小白已经等在门外了。
一人一狼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卫兵还在。
昨天点头的那个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走?」
「准备去石桥村。」林远说。
「石桥村?」卫兵看了看他身后的小白,「那地方挺偏的。你去那儿干嘛?」
「听说那儿的人挺好说话。」
卫兵点点头,没再问。林远正要走,他又叫住他。
「喂,小心点那只狼。别是野的,回头咬你。」
「不咬。」林远说。
小白抬起头,看了那卫兵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卫兵嘟囔:「那眼神……怎么像瞧不起人似的。」
林远没回头。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开始往上坡。
两边还是田,但种的东西不一样了。昨天看见的那种紫色麦子少了,多了些矮矮的绿色植物,叶子上长着小刺。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果树。树上结着青色的果子,很小,一串一串的。
林远摘了一颗,咬了一口。
酸。酸得牙根发软。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有点回甜。他的舌头本能地动了动——这果子酸度很高,但糖分也足,只是被酸味盖住了。如果处理一下,应该不错。
他把剩下的半颗递给小白。小白闻了闻,别过头去。
「挑食。」林远说。
又走了一阵,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是一辆牛车。木头轮子,木头车厢,拉车的是两头黑色的牛,角很长,弯成两道弧。
赶车的是个老人,穿着灰布衣服,戴着草帽。看见林远,他拉了拉缰绳,牛车慢下来。
「去哪儿?」老人问。
「石桥村。」
「上来吧。」老人朝车厢扬了扬下巴,「正好我也回去。」
林远看了看车厢。车厢里堆着些空筐子,像是刚去城里卖完东西回来。他爬上牛车,在筐子边上坐下。小白跳上来,趴在他脚边。
老人看了小白一眼,没说话,甩了甩缰绳。牛车继续往前走。
牛车比走路慢,但不用自己使劲。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路边的树慢慢往后退。风吹过来,带着干草的味道。
「外乡人?」老人问。
「嗯。」
「去石桥村找谁?」
「不认识人。」林远说,「想去摆个摊,卖点吃的。」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皱纹很多,眼睛有点浑浊,但看人的时候还挺有神。
「卖吃的?」
「嗯。会做饭。」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牛车吱呀吱呀地走。
「石桥村不大,」老人说,「也就三十几户人家。你卖吃的,卖给谁?」
「不知道。」林远说,「先去看看。」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的是他身后那只狼。
「这狼,你养的?」
「昨天刚捡的。」
「昨天捡的就跟你了?」
「跟了。」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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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又走了一阵,路过一片树林。树叶是深绿色的,和昨天看见的紫色不一样。林远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人家,问一下。」
「嗯?」
「那个城……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声有点哑,像很久没笑过。
「你不知道城叫什么,就往这边走?」
「忘了问。」
「王都。」老人说,「雷西格王国的王都。」
林远点点头。雷西格王国。记住了。
牛车又走了一阵,路过一条小溪。溪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用木棒捶打着湿衣服,一边捶一边说话。看见牛车过来,她们抬起头,朝老人打招呼。
「张伯回来啦!」
「嗯。」老人应了一声。
女人们看见林远,多看了两眼,又看见他身后的小白,又多看了两眼。但没问什么,继续洗衣服。
牛车过了小溪,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几个,也是石桥村的?」林远问。
「嗯。村东头的。」老人说,「你刚才问城叫什么,那我问你,你从哪儿来?」
林远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他说。
老人又笑了。
「不想说就不说。」他甩了甩缰绳,「年轻人,出门在外,少说两句没错。」
林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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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又走了一阵,远远地看见炊烟。
「到了。」老人说。
林远抬起头。
前面是一道缓坡,坡顶上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一些房子。木头和石头建的,屋顶铺着茅草。有几间房子看起来新一点,屋顶是瓦片。炊烟从那些房子上升起来,歪歪斜斜地飘上天。
村口有一座桥。石头砌的,很旧,桥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不急,哗哗地流。
「石桥村。」老人说,「到了。」
牛车在桥头停下来。林远跳下车,小白跟着跳下来。
「谢谢老人家。」
老人点点头,赶着牛车过桥,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村东头有块空地,平时孩子们玩的地方。」他说,「你想摆摊,可以去那儿问问村长媳妇。她说了算。」
林远点点头。
老人赶着牛车走了。
林远站在桥头,看着那座石桥,看着桥那边的村子。
小白趴在他脚边,也在看。
过了一会儿,林远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和昨天那条小溪一样,有点甜。
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外卖T恤,还是那条大裤衩,还是那双人字拖。
行吧。
「走吧。」他对小白说。
一人一狼走过石桥,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