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恢复得速度简直出乎意料的快,仅仅在我醒来后的两周里,除了脑袋记不起一些东西以外,我身体的各个功能便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我出院的日子指日可待,但我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林清禾。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不知道最近她在忙些什么。不过也挺正常的,毕竟来看望我又不是她的义务,我又不是被她撞的。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小腿肚子被清晨的凉气刺激得一缩。
“嘶。”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啊......
我推开病房阳台的门,感受着户外清新空气的味道,这让整天被消毒水和药液味道所充斥的鼻腔好受了些。
背靠在刚被太阳光线辐射没多久的墙壁上,脑子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
一个点子就这么突然地产生了。
既然靠自己回忆不起关于林清禾的任何事情,那为什么不借助外力的帮助呢?。
我冲回病房,习惯性地将手探入枕头下摸索着,毕竟之前在家的时候我就习惯将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手机的存储能力比我大脑强得多,就算我的一整个脑子被创飞了出去,手机里存的东西也哪也不会去。
手机,手机。
翻找手机的手顿了顿。
我现在可是在医院啊。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我,只能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个在病房里发癫的精神病人。
我估计真的给自己脑子摔坏了。
发生意外前手机正好在我手里拿着,所以应该和我一起飞出去了,至于掉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唉,只好拜托家里人再给我买一部了,只不过现在除了手机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得上她。
我重新躺回床上,用枕头紧紧捂住脑袋。
可能是由于方才记起来手机不在身边的缘故,一股寂寞感渐渐从心里涌了出来。
没有手机...好无聊啊,前段时间没有手机我都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枕头紧紧压在在脑袋上,可能由于枕头的材料比较蓬松的缘故,导致我并没有多少窒息的感觉,反倒因为这种独特的包裹感让我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
“顾屿,顾屿,喂,起床了。”
一阵轻柔的女声飘进耳朵里,把我的眼皮硬生生地撑开。
是谁在叫我?
病房里漆黑一片,导致我看不清对面墙壁上显示的时间是几点几分,但是从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来看,现在再怎么早也已经是深夜了。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把我叫醒的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靠近地面的几盏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散发着绿绿的幽光,地板再将这绿光反射到四周的墙面上,让整个走廊的氛围显得格外的瘆人。
一个黑色的人影矗立在病房的门口。
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不是眼花了。
“喂,谁站在门口。”
“啪。”
病房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才适应黑暗环境的眼睛被突来的强光刺激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但同时,我也看清了病房门口的那个黑色人影。
林清禾。
现在不是深夜吗,她是怎么绕过护士来的病房。
“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就这么一步一步向我的病床靠近。
“顾屿。”
“你倒是问啊,这样怪瘆人的。”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
“你上次不是已经知道......”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
“我......”
看着一步一步向我病床走来的她瘆人的样子,我后背的汗毛直竖。
我做错了什么吗,怎么她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为什么要忘了我”
她的嗓音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可以说是刺耳的程度。
这样大的声音会影响到周围病房的人休息的吧,不,起码一整栋楼都可以听得到。
我抱着脑袋,用手紧紧捂住耳朵,但毫无作用。
“求你,不要再喊了啊!”我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对着林清禾吼出的这句话,像极了奥特曼和怪兽对波时的场面。
四周突然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就连走廊外映射进来的一丝绿光也消失不见。
与光源一同消失的,还有刺耳到极致的尖叫声。
**********
“喂,顾屿,睁眼,中午了该起床了。”这声音沉闷得像是从万米深的地下传来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面部感受到的压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脸上一样。
我抬手掀开压在我脸上的东西,是先前我用来捂住脑袋的枕头。
病床前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中央的“12”。
林清禾站在床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没事吧,我刚来就听到你蒙着脑袋在大叫。”
她把背后的书包放到床上,低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被吓成这样。”
“嗯,做了个噩梦。”
“讲来听听呗,挺好奇的。”
“我梦到你因为我把你忘了,一直对着我尖叫,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 什么话,对着你尖叫?”林清禾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嗯,你不觉得很吓人吗,你想想,一个人突然在半夜闯进你房间里,然后开始发疯。”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忘了我...”
眼前的少女低着头,垂下的头发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什么?”
“哈!”林清禾突然调转脑袋向我冲了过来。
“哇啊!”
两颗脑袋用力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嘶,好痛。”
我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
“为什么突然冲过来,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本来想吓吓你的。”林清禾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略微泛红的额头。“但是没刹住车,真的很抱歉!”
看着眼前双手合十一脸歉意的林清禾,我内心的火气怎么也燃不起来。
“噢对了,这个给你。”
她探回身子,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我接过盒子,轻轻拆开包装。
盒子里面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的话便抢先而出。
“这是阿姨拜托我买的,说是不太懂喊我帮忙挑一挑。”说完这句话,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盆盆栽。
“这是郁金香,挺有意思的一种花,一年只开一次,开完就安安静静地谢掉,不吵不闹的。”
她捧着那盆郁金香,指尖轻抚花瓣,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挺酷的,对吧,不跟别的花抢风头,就安安静静地开自己的。”
她把盆栽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和那盆康乃馨摆在一起。
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那个。”
她用手指挠了挠下巴,语气里带着些许尴尬。
“刚刚光顾着自顾自说话了,抱歉,一聊到花就控制不住说一大堆东西,忘了你失忆那回事了......”
糟了,我是让她难堪了吗,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点什么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
可恶啊,快想一想办法啊。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几乎降至冰点的气氛。
林清禾掏出手机按下了接通键,嘴里不停说着“嗯。”“啊。”“好的。”
放下手机,林清禾又是那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哎,真羡慕你,不用去上学还能吃到好吃的,等着,我去楼下给你取个东西”说着便离开了病房。
趁着这段时间,我给手机充上了电开了机,登上了我的社交平台账号。
正好这时候林清禾也回来了,我把手机熄屏,仔细观察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是饭盒。
也许是感到饥饿的缘故,饭盒里食物的香味隔着老远就传到了我的鼻子里。
“你妈妈今天要上班,所以就拜托我家里帮忙照顾一下你啦。”林清禾打开了饭盒,香味越发浓郁,“这是我妈给你准备的饭,因为急着去加班,所以没法上来看望你啦。”
她说的后半句话我听得不太清楚,因为我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饭盒中色泽鲜亮的食物给吸引住了。
她将饭盒放在了病床上的小桌板上,用筷子夹起一块蛋卷,朝我嘴边递了过来。
“顾屿,张嘴,啊...”
油光锃亮的蛋卷一进到胃里,我顿时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或许是太久没有碰过油水的缘故。如此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对我来说完全不输于山珍海味。
“好好吃!”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对于此等美味,我开始后悔上学的时候没有多学两个形容词。
等一下,她这是在喂我吃饭吗?
突然反应过来的我身体猛的往后一缩,脸颊在顷刻间变得滚烫。
“那个...我自己来吧。”
我从她手中接过筷子,目光对上她那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怎么样,被我这样的美少女喂饭的感觉是不是超赞的。”
我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随便呜呜两下应付了过去。
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
“怎么样,我妈手艺挺棒的吧。”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啊,都给我吃撑了。”
收拾完餐具,我和林清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以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声,以至于我没有听清她讲了什么。
“什么?”
“没,没什么。”林清禾突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慌乱。
“那个,我还要回家写作业!你早点休息!”
她一把抓起背包往身上一挎,带着饭盒两三步便冲出了病房。
我重新躺了下去,不断回味着刚才食物美味的味道。
阿姨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啊......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