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他的手。
我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比着大小,和入眠前自己双手相扣的触感很是不同,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掌心相贴着,他的手比我的手大出一圈,指骨的关节微微凸起,指尖的甲是平着修的,很短,贴在甲床上,弧度很小,皮肤的触感有些硬,是厚实的,像是一盏微温的磨砂灯罩,没有什么汗,甚至有些凉意。
睡前,我打开自己交握的掌心,像是旋开一个宝盒,那是一枚托着海蓝宝石的银戒,失去了夜灯的照明,隐没于黑暗中,呈现一抹深水的幽静,看不出蓝色或黑色。
但我知道。
他坐在长椅的另一侧,坐得很直,眼睛平视着前方,我没有握住的那只手握成拳,放在膝上。
原来是不够的啊。
我望着他的侧脸,描摹着他的鼻梁和唇线,他们在午后的阳光下描上一层金边,显出近乎透明的朦胧,又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的眼睛眯了一下。
太清晰了。
像体内不知道哪处短暂擦过一阵刺挠的毛边,又无从找寻。
她有时候讨厌自己的光亲和。
他垂在肩上的几缕随着微风轻颤的灰发,在绀色的外袍布料上,如同银丝般鲜艳。
我的手比自己想象得要用力。
像是在蹂躏一团陶土,像是要确认血肉下包裹的骨骼,我钻进指缝,将那不得不张开的五指夹紧,又滑移出来,握住了拇指。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喉结颤了一下。
还不够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
我在生气。
我自己的手因为握得太紧而感到疼痛。
视线底部闪过那指节上泛起的白色,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淤塞满我的心肺之前,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的指甲抵到了自己的指腹,是微尖的圆弧。
我将那伸出指尖的半月形抵在被我捏紧的血肉上。
食指指尖。
我掐了下去。
他颤了一下,扭头看向我,手还放着,没有动。
他看向我了。
嘴唇微张,眉头皱了一下,睫毛眨了两下。
盛着光芒的灰蓝色眼睛。
我找到海蓝宝石的颜色了。
原来你也不过是会痛的人类啊。
我笑了。
“只是想确认一下……”
“老师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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