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知道,那是因为教室里的他们对他来说太吵。
不是贬义的吵闹,是生理意义上的,因为受千头万绪的魔能波动所搅扰而难受,稍微有人靠近,他就会停步在原地,皱着眉,说“作业放在桌上就好。”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至于熟人……她印象里从没见过伯莱恩老师和谁很熟。
为什么不从“可以牵手吗?”开始问起?
答案在层层叠叠的溯洄中渐渐显影。
原来她问过了。
所以,真正第一次坐在伯莱恩身边时,隔着长椅的半个身位,她并未想起这个问题。
他就那样坐着。
她可以平视他,他的鬓角被往后扯,呈现一个有些绷紧的三角,耳朵露出来,有些发红。
“老师?”
她叫。
他转过头,手平放在膝盖上。
“你好高。”
她遵循自己的第一反应,伯莱恩面露疑惑,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眉头微皱,眼睛眨了一下。
“……是吗。”
“嗯。”
她双手撑着长椅有些脱漆的老橡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背后的花坛蔷薇叶深绿地铺着,作为木季节的先声,带苞的花枝伸出来,搭在椅背上,像是环抱着二人。
她抬头,脸上带笑,自然而浅淡的那种笑,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伯莱恩看着她。
她惊讶于自己以前竟然没有发现这件事——想来也是,对于十二三岁的孩子而言,身边的人和事物,哪怕一个摆摊的餐车,比自己高也是正常的,不比自己高的才要低头看,摸上两下以作显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所当然”吧。
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二个季节。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他应该快步离开的。伯莱恩捏着自己膝盖上的长袍。
可能是因为她跟着自己走了一路,时不时因高跟短靴的不适而旋转脚踝,这种过于细节的观察让他感到心下刺挠;又或者是她探着头问“我们可以在这坐一会吗?”,声音谨慎得像课堂提问,虚坐在长椅边缘的姿势太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总之,结果就是这样。
她没有继续说话,伯莱恩松了口气,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仍然太近了,水汽因她的呼吸而荡起规律的涟漪,存在感难以忽视,但她没有动作,确认了这一点,他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背、凸起的指节和青色的血管。
他回忆自己的身高数据,三十流上下,即使并排坐着也看得到她青色的发旋,她有多高?应该差两流左右,那就是二十八流——至于为什么要想这个,他解释为,或许是素日无事可想。
听得到风声和二人的呼吸。
蔷薇的花影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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