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铺天盖地的、苍茫的白色。
化雪魔导车在雪地里开出泥灰色的道路,像是瓷胎上的一道刮痕。
天如透光的纱、牛乳色悬浊的石英、覆盖在玻璃上的霜花,呈现朦胧的白色,光无孔不入地将棉絮扒开,灌满天地之间。
一片耀眼灿烂的白茫。
打开门时,齐琳诺眯了眯眼。
奔流的光华自天上地下灌入视线,不留余地,像是将熟悉的世界都擦除了,一瞬间彻底的亮白淹没又退潮,事物的轮廓才从头顶伸出的乌黑檐角开始显影,如同雪地里一只乌鸦伸着的翅膀。
她抬手盖在眼睛上,闭了一会,再次睁开时,身侧羊绒大衣的烟灰色格纹攥住了视线,她为他订了冬装,白蜡木纹理的牛角扣自胸前一路整齐地扣下来。
“还好吗?”
他凑近,低下头,投下阴影,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脸庞自下颚边缘近乎透明的泛光勾勒、聚焦。
“嗯!太亮啦。要缓一下。”
她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睁开时,视线已经全被他的色彩占据了,他挽住她的手臂,又将她堇青色的围巾往上拢了拢,羊绒柔软细腻的触感贴在脸上,几乎要把鼻子埋住,她露出一双眼睛,鼻子向他肩头拱了拱,像只温驯的小鹿,被漫溢的雪光驱赶着,推向他。
直至天地的银装素裹,收窄为一个人的衣角。
撒盐成海,不过为一双并排的足迹所铺陈。
她的手自然地并过去,捏着他的衣袖,将那只手臂往自己臂弯里揽得近些,隔着厚厚的冬衣、贴着自己的胸膛,低着头,往前走了一步,雪地靴的木底压在地面上,将化未化的湿雪发出冰晶碎裂的轻微咯吱声,她脚尖碾了碾,抬起头。
“地上有点滑呀。”
“嗯。”
伯莱恩也走了一步。
不算辜负一个隆冬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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