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草>
买花的决定是蓄谋已久的临时起意。
起因是某个下午,齐琳诺来等他下班,双手交在身前,托着一个水滴形的半透明小石英瓶,色似凝脂,一簇蓬勃的洋甘菊自瓶口斜出,她在教室门前探头探脑地踮脚等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就随着她的身子和脑袋左右歪,蹭着她胸前的领巾。
伯莱恩讲完最后一道题,一把夹起教材和卷子,快步走向她时,齐琳诺就把那瓶花往身前举,向他炫耀,露出一个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新鲜的洋甘菊浓郁的草药气味钻入鼻腔。
花丛后,她的眼睛闪着,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是笑意,“老师!你看!是学生送的!”
“……你很受学生们欢迎。”
“嘿嘿……”
她心满意足地捧着花瓶,傻笑起来,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脑袋和花一起往他的手臂上斜。
那瓶花就这样被留在了魔导术学科办公室的窗台,因为齐琳诺待在这里的时间反而更多,她坐在学生来问问题的椅子上,低头写着自己的东西,有时伯莱恩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她将他与花一同映入眼帘。
营养剂保持了十五天,花瓣卷曲、凋落、花头低垂下来、随茎叶蜷缩干枯。
木季节的日光相当温柔,用掉了一天季假,他在街上徘徊已久,独自走进了城西的苗木市场。
这里主要为种植户提供种子与树苗,奈林在田地或温室中所培育出的幼苗,正是要分装到临时的苗盆中再运来销售,也有提前签订了订单的老客户,会直接送到田里,总之,在风原这样的小城,如果想要买到观赏植物的话就只能来这里。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排列着分装好的盆栽的高耸木架,目光上台可以看到顶上透出一格一格光的板条。
他在深褐色的木架、红陶的苗盆、或纸包着、或绳捆着的苗木中穿行,走到尽头又折回来,绕过朝颜花的花坛,经过尖笋立柱似茸茸的圆柏,钻过瀑布似从架子上泼出来、丛丛的狐尾天门冬,拨开攀出篱笆的浓绿的蔷薇叶子,他最终走进了一家以观赏盆栽为主的花店,店主是个矮上一头的金发姑娘,扎着亚麻色的头巾,穿棕色帆布围裙,戴着厚手套,正在用一把像是订书夹的钳子给蔷薇打刺,走进来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脚边的碎叶子和刺拢了两下,堪堪堆成一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您好。买花吗?”
她开口,声音干脆,伯莱恩便被定在原地。
“……是的。”
“您自己插的?还是送人?”
“送人。”
“家人?爱人?”
“爱人。”
“唔……她喜欢什么颜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站起来,摘下手套,丢在板凳上,四下望着两边贴着墙的切花。
“她……”
伯莱恩思忖着,沉吟片刻,视线跟随眼前的人逡巡过占据多数的各色蔷薇,白雪般朵朵攒聚的满天星、藏于叶间成串如铃的风铃草,还有洋甘菊。
他的视线被一抹轻巧的蓝色抓住了,比车轮般排列的矢车菊更细、更轻。
“颜色……我不确定。应该都喜欢。她是个很自由的人。看似轻盈,对认定的事却……非常执着。”
“哦……”
店主似懂非懂地点头。
“请问……那个蓝色的是?”
“哦?飞燕草。要那个吗?”
她一把将插花的高脚直筒石英花瓶端下来。
蓝色的小花在枝头伸展着花瓣。
他伸手,手指轻轻拢过那片柔软而灵动的星蓝,花枝蹭过他似的轻颤,像是她掠过半空的发丝。
“……嗯。”
他点头。
“好嘞,那我给您扎一束。”
他将捧着一束栖于心口、握于掌心的飞鸟,穿过市场、穿过街道、穿过人流,飞回她的身边。
如同她飞向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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