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在噼噼啪啪地下雨,空中的水魔能呈现过饱和的凝集,从墙壁内侧出汗似的渗出,又被恒温的管路烘干,窗只开了一条缝,室内没有开灯,清浅的天光竖直一线,叫人昏昏欲睡。
“老师……”
齐琳诺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书搭在茶几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二个季节,伯莱恩在楼梯口停了停,门开着,他没有敲,也没有往前走,太安静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呼吸。
“回来了?”她扒在沙发上,探出头,声音还带着些慵懒的松软,像是梦的余韵。
“……回来了。”
他弯下腰,扯开系带,在灰色门垫上换掉湿淋淋的靴子,门垫上留下深灰的印痕。
“我梦到老师了。”
她从沙发的扶手是翻过来,撑了一下茶几,桌上的报纸发出被压皱的哗啦一声,好像翻页的纸声都一样。
“梦到……什么?”
他套进自己的拖鞋,亚麻编织的纹理印在皮肤上。她在他面前站定。倦意已经在眼角化开了,略微仰着脸看他,眼睛是明亮的、滴水的银币。
像雨积成的水洼般,湿漉漉的,他想起学校中庭的喷泉,中心立着的那个镀锌的山雀雕像,巴掌大,在太阳底下闪光,在雨里润得像假的。
他把灯按开,她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傻笑起来,捧在怀里,像是捧着她自己一个人珍藏的酸糖。
“老师肯定都忘记啦。”
她看着他,手掌没再出汗,拇指按在他掌心,拂过分明的掌纹,将雨的凉意渡过来。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记不记得?”
她摇摇头,眼睛闭了一下,嘴角带笑,弄得他好生疑惑。
“我倒觉得……现在才像是做梦呢。”
她抬起他的手,往他手背上飞快地一啄,气泡炸开的啵声转瞬即逝。
“我去拿毛巾——”
不用拿的。他本来想说。脑海却开始浮现兔毛巾雪白的颜色和柔软的触感,声音也在喉咙里被塞了棉花似温柔地拢住、裹回去。他谴责自己的耽溺。
伯莱恩站在原地,看着他悬在空中的第三个指节。
直至雨水凝集。
雨幕在一束清光后密密匝匝,他将唇一丝丝地靠近她吻过的地方,贴了上去,皮肤上的余温似真似幻,和他呼吸的热度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