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
这他妈是什么本事能解决的问题？
沈青梧的内心剧场瞬间被无数条弹幕淹没。
“医生管不了玄学问题！我不是道士，不负责捉妖，不兼职跳大神！你应该去找个挂牌的大师，算算你是不是命里缺五行，还是祖坟的风水被哪个想不开的商业对手给刨了！”
她很想这么吼出来，很想一把推开身上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核心程序”，然后立刻打包行李，连夜逃离这座已经被玄学污染的大都市。
这份钱，她不挣了还不行吗？
然而，那冰凉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颈侧，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位虽然形态诡异，但其内在的攻击性和危险性，与那个能让商界闻风丧胆的晏宗鸣别无二致。
推开她？然后呢？被她当场扭断脖子，成为全球首例“因无法处理玄学病症而被病人谋杀的私人医生”吗？讣告听上去都透着一股黑色幽默。
就在她进退两难，大脑因过载而濒临蓝屏之际，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青梧……”
是小白。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外，那双天空般蔚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像两颗即将滚落的露珠。她不敢看小黑，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沈青梧，那目光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我……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她哽咽着，“其他的人……他们都信不过……他们都想……都想抢走‘我’的东西……”
小白的话语断断续续，没什么逻辑，但沈青梧懂了。
“其他人”，指的是晏宗鸣的助理、下属、那些虎视眈眈的董事会成员，甚至是他那些兄弟姐妹。那些人一旦发现晏宗鸣出了问题，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晏氏集团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而小白和同样处境诡异的小黑，下场可想而知。或许会被当成怪物送进秘密实验室，或许会被当成精神病人关进疗养院，在无尽的电击和药物中度过余生。
那句“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击中了沈青梧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她作为医生，被病人全然托付生命时的职业本能。
那是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小白那张挂满泪痕、楚楚可怜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身上这个虽然姿态蛮横、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在绝境中挣扎的小黑。
她们是怪物吗？是。她们是晏宗鸣吗？也是。
她们是她的病人。
该死的职业道德。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起来。”她对小黑说，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小黑的金瞳微微收缩，似乎在评估她态度的转变，但最终还是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坐到一边。
沈青梧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衣的褶皱，将滑落的眼镜重新推正。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看着眼前这一黑一白、泾渭分明的两个“病人”，感觉自己未来的人生可能会比任何一本医学疑难杂症案例集锦都要精彩。
“具体的方案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道，“但你们要向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股东大会结束，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能有任何异议。”
小白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黑则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沈青梧在内心长叹一口气，像是签下了一份魔鬼的契约。
好吧，不就是玄学问题吗。
“那么，第一步，”沈青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先试试看，你们俩，能不能……合体？”
“怎么合？”小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嘲弄，但罕见地没有直接否定。
沈青梧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既然你们是……从同一个主体分裂出来的，”她斟酌着词句，力求让自己的理论听上去科学一点，“那么理论上，你们的构成基础是同源的。也许……通过某种高能量的相互作用，可以触发逆向重构机制。”
“说人话。”小黑不耐烦地打断她。
“物理对撞。”沈青梧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感觉自己左右脑已经来了个对撞。
在她看来，这是最简单直接，也最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方式。虽然粗暴，但万一呢？万一就像两个橡皮泥小人，撞在一起就能融合成一个呢？
小黑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竟然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她说，“失败了，责任在你。”
小白则完全是一副听不懂但选择盲从的模样，紧张地看着沈青梧，又看看小黑。
于是，第一次“人格形态二元重构逆向工程实验”——被沈青梧在脑内如此命名的实验，就这么草率地开始了。
顶层公寓宽敞的客厅成了临时实验场。沈青梧让她们分别退到客厅的两端，距离大约十米。
“我数到三，你们就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对方冲过去，明白吗？”沈青梧站在中场，像个体育老师，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目标是对方的身体，要用……拥抱的姿态，对，把自己想象成一颗子弹。”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小的身体紧绷着，白色的尾巴僵直地竖着，一副准备百米冲刺的架势。
小黑则显得游刃有余，她舒展了一下筋骨，身体的线条在真丝睡袍下流动，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野性美感。她看着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沈青梧感觉自己像是某个荒诞派戏剧的导演。
“准备……”她举起手。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应声而出。
一道白色的残影，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地毯上拉出两条平行的轨迹，朝着客厅中心急速靠近。
小白的表情是视死如归的悲壮，她紧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呜啊啊”的悲鸣。
小黑则冷静得多，她的金瞳牢牢锁定目标，步态轻盈而迅捷，如同捕猎的猎豹。
沈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也许会有一阵炫目的白光？也许她们会像水滴一样融为一体？
只听“乒”的一声闷响。
没有白光，没有融合。预想中的一切超自然现象都没有发生。
两个少女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跌飞出去，各自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哇——”
哭声瞬间爆发。小白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她一边哭，一边摸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白色的小尾巴委屈地在地上拍打。哭声之凄惨，仿佛整个世界都辜负了她。
另一边的小黑则要体面得多。她一个利落的后手翻稳住了身形，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没有喊疼，只是抬手揉了揉同样泛红的额角。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野兽般的瞳孔越过痛哭流涕的小白，径直射向场地中央呆若木鸡的沈青梧：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傻子，但没想到你能这么傻。”
沈青梧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专业的冷静、医生的权威，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她感觉自己不是什么顶尖的私人医生，而是一个哄骗小孩拿脑袋撞墙的江湖骗子。
一声“啧”从薄唇中溢出，小黑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后的不悦。
实验一，宣告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