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地燃烧,每一秒都像是在焚烧晏氏集团的股价。股东大会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而沈青梧的世界观和职业生涯,已经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被撞得粉碎。
物理对撞实验的失败,但股东大会不会等她。那个由冰冷的数字、贪婪的人性和复杂的利益构成的商业巨轮,不会因为船长离奇地变成了两个猫耳少女而停止航行。它只会因为失去掌舵人而偏离航向,然后被礁石和风浪撕成碎片。
沈青梧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那两具形态迥异的“分裂体”上。一个还在嘤嘤哭泣,像一团受了潮的棉花糖;另一个则抱着手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个念头,一个荒谬到她自己都想发笑的念头,从她理性思维的废墟里,像一株野草般破土而出。
她走向衣帽间,打开了晏宗鸣的衣柜。一排排熨烫平整、颜色由浅至深的定制西装,像列队的士兵,散发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她从中取出一套颜色最深、最能遮掩身形的黑色西装,连带着衬衫和领带,一起扔在了沙发上。
“你们,”她转过身,破罐破摔:“伪装成晏宗鸣,去参加股东大会。”
“伪装?”小黑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抽噎的小白,“医生,你的脑子也被撞坏了吗?我们两个身高都到不了‘我’的下巴。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们踩着高跷去?”
晏宗鸣身高超过一米九,体格健硕,是天生的衣架子。而眼前这两个少女,身高堪堪超过一米五。那至少四十公分的身高差距,是任何化妆技巧都无法弥补的天堑。
“不用高跷。”沈青梧的目光在小白和小黑之间来回移动,计算,然后她提出方案。
“你,”她指向小黑,“骑在她的脖子上。”
她又指向小白。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白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而小黑脸上的嘲讽则瞬间僵住: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危险的嘶嘶声,黑色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抽打着空气。
沈青梧没有退缩。她走上前,用手指点了点小白纤细的肩膀,然后又向上比划了一个高度。
“她作为基座,负责下半身的行动和支撑。你,作为上半身和‘大脑’,负责仪态、发言和决策。”
“穿上西装,扣紧领口,用宽大的外套和阴影遮住连接处。再加上化妆,至少在会议桌后面,只要你们不动得太厉害,应该……能蒙混过关。”
“应该?”小黑吼道,“你让我们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叠在一起,然后管这个叫‘应该能蒙混过关’?”
她感觉自己作为晏宗鸣的尊严、理智和所有关于“体面”的认知,都被这个女人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我不要!”小白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惊恐地看着小黑,“她……她会压死我的!”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小白的腿肚子就开始发抖,白色的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又想缩成一团。
沈青梧看着眼前一个暴怒,一个惊恐的两个“病人”,已经无力吐槽。
她只得故作镇静的开口:“这是命令。”
“要么,你们两个像叠罗汉一样去保住晏宗鸣的帝国。要么,我们三个一起等着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董事扫地出门,然后被送到不知名的实验室里,被人像研究小白鼠一样切片研究。”
“选一个。”
……
第二天,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会议桌边早已坐满了人,那些在商界跺一跺脚就能引起一阵震荡的董事们,此刻表情各异。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主位那张空着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座椅。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晏总到了。”
随着助理一声通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晏宗鸣”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今天的步态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两条腿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膝盖几乎没有弯曲,整个人像一尊被牵着线的木偶,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个硕大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也透着古怪,往日里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凶狠。
“抱歉,各位,”助理跟在旁边,强笑着解释,“晏总昨晚着凉了,重感冒,嗓子也不太舒服。”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董事们交换着狐疑的眼神。
对他最为了解的几个老董事,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今天的晏宗鸣,气场弱了不止一星半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摇摇欲坠的怪异。
坐在下首的王董,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可疑生物”。他看着“晏宗鸣”用一种几乎是“平移”的方式挪到主位前,心里嘀咕:这哪是感冒,这看着倒像是刚做完下肢截瘫康复训练。
助理快步上前,殷勤地为“晏宗鸣”拉开那张沉重的座椅。
按照剧本,此刻“晏宗鸣”应该优雅地转身,稳稳坐下。
然而,由小白构成的“下半身”显然没能理解这个指令的复杂性。她只记得沈青梧说的“要坐下”,于是,她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而骑在她脖子上的小黑,作为“上半身”,为了维持住西装外套的平整,一直保持着上身僵直的状态。
于是,在所有董事惊愕的目光中,“晏宗鸣”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腰部对折了下去。
那颗戴着口罩的脑袋,直直地朝着会议桌磕了过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