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着小黑的小白，此刻正承受着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她被上面那个混蛋的体重压得眼前发黑，脖子几乎要断掉。
最要命的是，小黑的脑袋先一步磕在了会议桌上，然后她的脑袋才撞上了桌沿。
“喔——”小白发出低声的悲鸣，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助理的手还保持着拉开椅子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是那位王董反应最快，他赶忙站起身，急切地说道：
“哎呀！晏总！您这是做什么！何必行此大礼啊！”
“晏宗鸣”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西装的领口下，小黑的脖颈和后背瞬间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强行将几乎对折的“身体”拉回了原位。这个动作让身下的“基座”——小白发出一声吸气声，两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一道目光，恶狠狠地射向刚刚起身的王董。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病弱，只有不加掩饰的杀意。那是猎食者在被打扰进食时才会有的暴戾，是领地被侵犯的猛兽发出的无声警告。
王董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了。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气蹿上后脑，脖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被那目光扼住了咽喉。他坐了回去，座椅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会议室里那片刻的骚动和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没有。”
一个经过刻意压制的沙哑声音从口罩后传来。
“感冒，有些头晕。”
“晏宗鸣”终于在助理的搀扶下坐稳，缓慢而僵硬地调整着坐姿。“嗓子也不太舒服。”
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董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开始会议吧。”
属于晏宗鸣的那种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雷厉风行，又回来了。
会议开始了。
起初的议程平淡无奇，财务总监照本宣科地汇报着上一季度的财报。数字在投影幕布上跳动，枯燥而乏味。多数董事都在低头翻阅文件，或是在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
“晏宗鸣”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的身体维持着一种僵直的姿态，只有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偶尔屈起一根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
“咚。”
“咚。”
“咚。”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脏上。
当财务总监念到“……集团旗下‘远航’文旅项目，因市场环境变化及前期投入超出预期，本季度亏损扩大至一点八亿元，已成为集团主要亏损源……”时，王董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
“关于‘远航’这个项目，”王董扶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认为，我们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当初宗鸣你力排众议，坚持要上这个项目，现在看来，决策还是太过冒进了。我提议，立刻中止项目，及时止损。”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董事附和。
“是啊，王董说得对，这项目就是个无底洞。”
“一点八个亿，就这么打水漂了？当初拿这笔钱去做风投，现在回报率都不知道翻几番了。”
“晏总，年轻有魄力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刚愎自用啊。”
一时间，会议室里嗡嗡作响，矛头纷纷指向了主位上那个沉默的身影。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剧本，借着财报的由头，向晏宗鸣的绝对权威发起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如果他今天病了，状态不佳，他们就能顺势夺回一部分话语权。
主座上的“晏宗鸣”，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西装外套的阴影下，没有人看到，一根黑色的猫尾巴正死死缠住下方小白的脖子，以示警告。小白被勒得几乎翻白眼，但硬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两条腿死死钉在地面，支撑着上面那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核心程序”。
小黑抬起头，一个文件夹被她用两根手指夹起，然后“啪”地一声，甩在了会议桌中央。
“王董。”
她开了口。
“你上个月，经由你妻弟的公司，从‘远航’项目的建筑承保方‘宏业建筑’那里，拿了多少回扣？”
王董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站起，指着“晏宗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晏宗鸣”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她扭头，看向另一个刚刚附和的董事。
“李董，你名下的那家咨询公司，上上周刚刚接了我们竞争对手‘华盛集团’的一单大生意，咨询内容，恰好就是如何利用政策漏洞，阻碍‘远航’项目的二期用地审批。巧不巧？”
李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渗出了冷汗。
“还有你，孙总，”她的目光转向第三个人，“你在海外的账户，最近半个月，有三笔总额超过八百万美元的匿名汇款入账。这个钱，够你在北美买下一座不错的酒庄了。不知道这笔钱，跟你频繁泄露‘远航’项目内部数据给空头机构，有没有关系？”
她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那不是质问，而是宣判。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打在最脆弱的要害上。她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种对所有肮脏细节了如指掌的笃定，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威慑。
晏宗鸣的商业帝国，建立在强大的信息网络和绝对的控制之上。而眼前这个“核心程序”，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远航项目，不是亏损，是被人从内部蛀空的。”她做出了总结，“从今天起，集团将成立内部审计小组，彻查所有关联交易。至于各位……”
她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在口罩上方缓缓扫过那几张面如死灰的脸。
“……是自己体面地递交辞呈，还是等着被保安‘请’出这栋大楼，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