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街道的另一头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精准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门砰砰地打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戴着耳机的彪形大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身上那股肃杀之气瞬间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为首的一人快步走到小黑面前,先是敬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鞠躬。
“小姐,您没事吧?先生让我们来接您。”
说着,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三个吓傻了的混混。
“把他们‘请’走,处理干净。”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一人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黄毛和绿毛架了起来。另一个混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青梧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训练有素的“援军”。这些人她认识,是晏氏集团安保部门的核心成员,只负责晏宗鸣本人的安全。
“小姐?”沈青梧拉着小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小黑甩开了那几个混混,带着沈青梧坐进了其中一辆商务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废物留在家里?”小黑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就是个警报器。”
“警报器?”
“我和她之间,好像有某种……联系。”小黑拧着眉,似乎也在试图理解这种感觉,“我能感知到她的恐惧,同样的,当我遇到无法用‘常规手段’解决的危机时,她也能感觉到。”
沈青梧瞬间明白了。刚才小混混围上来的时候,小黑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已经判断出无法轻易脱身,这种危机感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传回了远在顶层公寓的小白那里。
而那个只会哭的“情绪集合体”,在感知到危险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晏宗鸣的紧急联系电话——那个直通安保部部长的电话,然后带着哭腔,说出简单的求救指令。
“那为什么要叫他们,而不是报警?”沈青梧还是不解,“附近就有巡警。”
小黑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一个白痴。
“报警?然后呢?让警察盘问我的身份?问我一个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查无此人的‘黑户’为什么会在这里打架?医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那颗聪明的脑袋里是不是只装了医学常识。”
沈青梧对着那张傲慢脸孔翻了一个白眼。
“所以,对安保部门的解释就是,小姐遇到了麻烦?”她倚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你现在,在晏氏集团的公开身份是什么?”
小黑正低头摆弄着车载冰箱里的一瓶苏打水,听到问话,头也不抬地回答:“晏宗鸣的远房堂妹。”
“叫什么?”沈青梧追问。
“晏小黑。”
“噗——”
沈青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咳了两声,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对方。
“晏……小黑?”她重复了一遍,“这么有创意的名字,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那个小哭包想的?”
“有什么问题吗?”小黑将苏打水瓶子放在一边,“我的形态是黑色的,又姓晏。简单,明了。”
“何止是明了,简直是敷衍到了极致,”沈青梧疯狂吐槽,“这跟给一只黑猫取名‘小黑’,给一条黄狗取名叫‘大黄’有什么区别?你那颗装满了商业诡计和精妙算计的脑子,分裂之后就只剩下这点起名天赋了吗?那小白是不是就叫‘晏小白’?”
“名字只是个代号,为了方便下属识别而已。”小黑不屑一顾,“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能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动用‘我’的资源,而不会引起怀疑。这就够了。”
她说着,身体前倾,凑近了司机位的靠背后。
“去下一个地方。”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姐”,随即便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下一个地方?”沈青梧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的身体机能测试还没结束?”
“不。”小黑的回答干脆利落,“是饿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经过一下午堪比特种兵体能训练的“实验”,任何碳基生物都会感到饥饿。
“我让厨师准备晚餐,”沈青梧说着,便要去掏手机,“你想吃什么?牛排?海鲜?还是让厨房准备一些分子料理?”她试图用晏宗鸣“生前”的饮食偏好来投石问路。
“那是给小白的。”小黑打断了她,“那个废物,反正有厨师和营养师围着她转,像喂养一盆观赏植物一样伺候她。我,”她顿了顿,用了一个让沈青梧头皮发麻的词,“得自己觅食。”
觅食。这个词汇带着一种脱离了文明社会的原始野性。沈青梧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发出了内存不足的警报。
“你的意思是……你想在外面吃?”沈青梧小心翼翼地措辞,“我们可以去任何一家餐厅。”
小黑嗤笑一声:“餐厅?那些用过度的烹饪和复杂的酱汁来掩盖食材本身味道的地方?”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示性。“我要吃的,不是那些东西。”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沈青梧的耐心也快被耗尽了。
“肉。”小黑说,“生的。”
沈青梧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生肉”这个词合理化、文明化。
“你是说……像日料里的刺身?或者西餐里的鞑靼生牛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次专业的膳食调查,而不是在审问一个潜在的食人族。
“不。”小黑斩钉截铁地否定了。“那些东西,要么被切得太薄,失去了咀嚼的口感;要么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调料腌过,味道已经不纯粹了。”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医生。”小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它需要感受到肌理纤维在牙齿间被撕裂的触感,需要温热的血液滑过喉咙的滋味。”
她的描述太过具体,以至于沈青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具身体……它只吃肉。”小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沈青梧彻底说不出话了。
“去……”小黑似乎看够了沈青梧脸上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身体向后一靠,恢复了那种慵懒而高傲的姿态,对着前排的司机下达了命令。
“……生鲜市场。”
沈青梧的胃部在强烈的抗议下痉挛起来。
她能处理开放性创口,能面不改色地缝合撕裂的皮肉,能在浓烈的血腥味中进行紧急施救,但这和主动去“觅食”生肉是两回事。前者是她的职业,是理性支配下的专业行为;后者,则是对她三十二年来建立的文明认知和饮食习惯的彻底颠覆。
温热的血液滑过喉咙。
车厢内的空气变得黏腻起来,仿佛真的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肉腥。
“停车。”沈青梧说道。
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没有得到小黑的指令,他不敢擅自行动。
“这我管不了你了。”沈青梧感觉自己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理智,“你爱吃什么吃什么,这趟……‘觅食’之旅,我不奉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但失败了。
“我先下车了,我得去看看小白。”
小黑闻言,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打量了她几秒。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