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声音效伴随着屏幕上巨大的“完”字结束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咖啡因、功能饮料和外卖披萨混合了一整夜的味道,黏稠而疲惫。
电视屏幕上,两位星辰战士在炫目的光芒中融为一体,变成了更强大的终极形态,拯救了世界。片尾曲再次响起,那段激昂的旋律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沈青梧关掉了电视。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还在发出沉闷的低吟。
实验二,彻底失败。
“成功了……Hyperion Omega真的太帅了……”
小白的声音有气无力,但难掩兴奋。她顶着黑眼圈,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纯白的猫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但眼睛里还残留着看完整部史诗后满足的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黑,又看了看沈青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问: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变得那么帅?
小黑的状态则糟糕透顶。
她横躺在沙发上,黑色卫衣的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在这一整夜的“精神折磨”中,她至少睡着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是在刚进入深度睡眠时,被沈青梧无情的摇醒,然后被迫睁开眼睛,继续接受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污染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此刻,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否则杀了你”的低气压。那条黑色的长尾巴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小白投来的视线,小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这个脑子不正常的世界。
没有合体。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重叠迹象。
她们依旧是泾渭分明的黑与白,脆弱与暴戾。
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透支了三个人的精力,最终换来的,只有屏幕里的圆满和现实的失败。
沈青梧一夜没睡,靠着三杯浓缩咖啡支撑到现在,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沉重而混乱。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耀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城市的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清晰起来,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车辆和行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整个世界而言,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但对这间顶层公寓里的三个人来说,希望的破灭,让这个早晨显得格外漫长。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用呢?”小白的声音有些颤抖,兴奋的潮水退去后,巨大的失落感淹没了她。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小黑的背影,眼眶一点点红了。
“明明……Hyperion和Vega就是这样合体的啊……”
沈青梧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因为这是现实,不是特摄片。现实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靠喊口号和燃烧热血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错了,错在把一个玄学问题,试图用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去解决。她被那瞬间的“重叠”现象冲昏了头脑。
“因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是小黑。
“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无可救药的傻子。”
七点半,属于“晏宗鸣”的电话准时响起。小黑从沙发上坐起身,用一种与她那慵懒外表极不相符的果决,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宿醉般的沙哑,但这沙哑中却透着一股威严,那是晏宗鸣本人才会有的音色。
电话那头是助理焦急的问询,关于今天的日程安排,关于一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
“全部取消。”小黑的声音冰冷而简短,“我身体不适,今天需要休息。”
“可是,晏总,与欧洲那边的会议……”
“我说,全部取消。”她加重了语气,让电话那头的助理瞬间噤声。
“……是的,晏总。那……需要我为您联系沈医生吗?”助理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不用。她就在这儿。”小黑说着,眼神瞥向不远处正拿着空披萨盒,一脸茫然的沈青梧。
电话里,助理又开始了他那套关于“注意休息”、“保重龙体”、“集团不能没有您”之类的、公式化的絮叨。小黑没再听,她只是放下电话,径直走向了主卧室。
主卧室的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彻底隔绝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实验失败后的狼藉,以及两个精疲力尽的“傻子”。门内,是属于“晏宗鸣”的绝对领域,一个此刻拒绝任何人踏足的庇护所。
“喂!开门!”沈青梧走过去拍了拍门板。没有回应。
“青梧……她……她是不是生气了?”小白跟在她身后,小声地问。
“她不是生气,她就是个混蛋。”沈青梧没好气地回答。
挫败感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最后一丝斗志也淹没了。她放弃了与那扇门较劲,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沙发,一头栽了进去。
小白也跟着爬上沙发,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沈青舍弃了思考,任由自己坠入黑暗的深渊。身旁的小白也早已抵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枕着自己的尾巴,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沈青梧是被一阵若有似无的冷意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友善的目光,在自己和小白身上来回扫射。
小黑就站在沙发前。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丝质睡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看到沈青梧醒来,脸上露出了恶劣的坏笑。
“鲁迅说,”她慢悠悠地开口,“我的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沈青梧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弄明白她想干什么。
小黑欣赏着她脸上那副呆滞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想,我也可以这么说——我的沙发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傻子,另一个也是傻子。”
尖酸、刻薄、一针见血。
沈青梧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旁边的小白被她弄出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小黑,下意识地又往沈青梧身后缩了缩。
“您心情倒是很好嘛。”她拿起沙发上的薄毯,盖在小白身上,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我还以为您会在卧室里自闭一整天。”
“自闭?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小黑嗤笑一声,“我只是需要重新评估一下现状,然后制定新的战略。”
她踱着步子。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她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看着脚下这座被钢铁和玻璃包裹的城市。
“我为什么要急着合体?”
“抛弃了那些无用的情绪,那些软弱、恐惧、同情心……还有那些可笑的童年回忆,”她转过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答案的狂热,“‘我’的决策效率,可以比以前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没有任何情感内耗,没有任何道德牵绊,只有最纯粹的理性和对利益最大化的追求。”
“我将成为一个完美的‘核心程序’。”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全新的、只属于她的未来。
“永远不合体,对我而言,不是失败。”
“而是一种……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