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甩开了沈青梧的手。他的动作僵硬，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他的目光不再聚焦，涣散地扫过沈青梧，扫过小黑，最后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仿佛那光滑的大理石纹路里藏着什么能救他命的答案。
“沈医生……”他声音干涩，“那就是……你……给我下药了？”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某种强效的致幻剂，混在他早上喝的咖啡里，或者干脆是某种经由空气传播的***。对，一定是这样。沈医生是顶尖的医学专家，她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一个人的感官系统彻底错乱。
沈青梧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许诺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微光熄灭了。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小黑还要苍白。如果不是药物……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我……疯了？”他喃喃自语，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沈青梧，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这比被下药更可怕。药物总有代谢干净的时候，而疯了，就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沈青梧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再一次用力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药物，也不是他疯了。
那么……眼前这一切，就是真的？
这个世界疯了？
许诺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空气变得稀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叫，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沙发上的那个黑衣少女，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那条仿佛拥有生命的尾巴……所有这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打颤。
他那套建立在精英教育、逻辑思维和唯物主义世界观之上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石和尘埃将他掩埋。
“医生……”许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别骗我了……你告诉我实话……”他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我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已经全完了？”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问题，宁愿相信自己生了病。因为生病了，就可以医治。他可以辞职，可以去最好的疗养院，用尽晏总给他的积蓄，去把自己“修好”。
“医生，你帮帮我……求你了……”
没等沈青梧回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颤抖着掏出了手机。
这一次，他要拨给自己，也拨给所有和他一样，被这个疯狂世界逼到悬崖边的人。
“不……我要自救……”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那几个数字。
“110吗？不……不对……是……是……”
他又按下了那个紧急干预热线。
“够了！”
许诺的哭声和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高举着手机，动作定格在拨号的前一秒，泪眼模糊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小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诺。
“把手机给我。”
许诺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机械地乖乖伸出手，将那部承载了他世界观崩塌证据的手机递了过去。
小黑接过手机退出拨号界面，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许诺的大脑依旧在罢工，但他那副被职业训练了近十年的躯壳，却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指令。他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不敢看小黑，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你一定是我幻想出来的吧。”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晏总……他不见了。我压力太大了，所以……就幻想出了现在这个情况。对，一定是这样。”他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的大脑为了保护我，编造了这一切。你，沈医生……都是我潜意识的一部分。”
沈青梧抱着手臂倚在墙边，实在没忍住，嘴角上翘。她强迫自己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不行，这很不专业。幸灾乐祸是大忌。
但是真的……太好笑了。
看着一个平时一丝不苟、堪称精英模板的男人，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中学生一样，试图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解释眼前这摊玄学烂摊子，这种反差实在过于强烈。
小黑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大男人，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许诺的后背。
“要不这样，”小黑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你想个好接受点的版本。”
许诺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
“晏宗鸣，把集团的所有工作都授权给了我——晏小黑。”小黑指了指自己，眼里倒映出许诺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从现在开始，你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懂吗？”
许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说法，虽然同样离奇，但至少将事情拉回到了他能够理解的“工作”范畴内。
“至于真正的晏宗鸣，”小黑思考片刻，“你就当……他输了。”
“输了？”
“嗯，在某场你不知道的残酷权力斗争中，他输得一败涂地。”小黑的瞎扯道，“然后，他被赶出了公司，身无分文，现在正流落街头，不知道在哪个网吧里虚度光阴呢。”
这个说法太过离谱，以至于许诺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叱咤风云的晏总，此刻正穿着人字拖，端着泡面，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结局，比“老板变成了猫娘”更容易接受一点。至少，这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所以……”他试探性地看着小黑，“晏总他……真的只是流落街头了？”
“对。”小黑点头。
“而您……晏小姐，是新的掌权人？”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
“你，还是晏氏集团的首席助理。”小黑打断了他，“只不过，你的老板，从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变成了一个一米五的女人。有问题吗？”
许诺沉默了。
他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套用自己的逻辑来理顺。
如果说这是一场政变，那么，眼前这位“晏小姐”就是胜利者。而自己，作为前任领袖最信任的下属，要么选择效忠新主，要么就只能被清洗。从生存的角度看，选择只有一个。
“没有……问题。”许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虽然这个“新老板”看起来还未成年，而且有着奇怪的cosplay癖好。
“很好。”小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叫我‘黑总’。”
沈青梧在旁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