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周后,沈青梧再次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麻烦——许诺。
这段时间,“晏宗鸣”不再来公司,所有的文件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到他的私人终端,所有的指令通过邮件和语音下达。小黑那颗“进化”后的大脑,在处理纯粹的商业事务上,效率高得可怕。她可以和小白轮班,小白处理机械劳动,而在小白休息的时候,她负责分析、决策。
晏氏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在“远程遥控”下,非但没有陷入混乱,反而以一种更加冷酷、更加精准的方式运转着。股价稳定,几个棘手的项目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对于许诺而言,这恰恰是最诡异的地方。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只靠数据和声音存在。
视频会议的请求一次次被以“设备故障”或“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派人送去的文件,永远只在门**接,那扇门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只能通过电话,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个音色是晏总的,但语调和用词却愈发冰冷,像一段段由AI合成的指令。
于是,当沈青吾提着每周例行检查的医疗箱,准备上楼时,许诺像一尊雕像,从公寓大堂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医生。”他礼貌地挡在了她面前。
“许特助。”沈青梧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么巧。”
“不巧,我在这里等了您一个小时。”许诺的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我想,我需要和您,还有晏总,当面谈谈。”他说着,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有些事情,通过电话是说不清楚的。”
沈青梧在心里暗骂一声。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许特助,晏总他……”
“他‘身体不适’,我知道。”许诺打断了她,“他的‘两个堂妹’还在闹,我也知道。但作为他的首席助理,我有责任和义务,确认我的老板,是否还具备履行其职责的能力和……意愿。”
电梯门开了。许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青梧知道自己无路可退。
她站在那扇门前,没有立刻刷卡,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晏宗鸣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什么事?”小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沈青梧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许诺,压低了声音:“许诺在我旁边,他要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让沈青梧觉得时间像是凝固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就在她以为小黑会暴怒,或者直接挂断电话时,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
“……什么?”沈青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他进来。”小黑重复了一遍,“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个事。有些脏活累活,总需要有人去做。许诺跟了‘我’这么多年,他有必要知道,也有权利知道。”
沈青梧挂了电话,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回头,对上许诺的目光。
“你真的想进去?”她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许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吧,”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签署一份生死状,“但你得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喊大叫,更不要试图报警或者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许诺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郑重地应允了。
“滴——”
门开了。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昂贵香薰的味道,这是他熟悉的、属于晏总私人空间的气息,但今天,这气息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猫毛的味道?
许诺皱了皱眉,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他看向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很小的一只。
许诺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愈发娇小。她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平板电脑,及腰的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的侧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黑发间,一对与发色融为一体的、毛茸茸的黑色尖耳,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抖动着。
许诺的大脑瞬间处理了眼前的信息:一个陌生的少女,一对逼真到过分的猫耳道具,以及沈医生进门前那番郑重其事的警告。
他那套关于“总裁金屋藏娇”的脑补剧本立刻得到了印证,甚至细节都对上了——晏总的口味,果然与众不同。
“小姐,您好。”他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微微欠身,“我是晏总的助理许诺。请问,晏总现在方便见我吗?”
少女没有立刻抬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发出一连串轻快的点击声。
“搞定。”
少女像是完成了什么,这才抬起头看向许诺。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许诺的视线中时,许诺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苍白的肤色与漆黑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一双金色的竖瞳,闪耀着自信的光芒,那和晏总的神采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少女开口了。
“许诺啊。”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沧桑,“你我兄弟多年,有些事,也该跟你明说了。这样,我们之后的工作,也好进行。”
许诺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兄弟”?这个词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诡异。更诡异的是,她说话的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那种仿佛在跟一个熟稔多年的下属交代工作的口吻……
“小姐,您……”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麻烦您,叫晏总出来一下吧。”许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正轨,“集团现在需要他,这不是胡闹的时候。”
少女——小黑,看着他那副焦急又故作镇定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她放下了平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翘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挠了挠头,那对黑色的猫耳也跟着晃了晃。
“哎呀,”她有些苦恼,“就是说呢……”
“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被变成这个样子了。”
空气凝固了。
许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一串无法解码的乱码。
什么叫……“被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猫耳,那条尾巴上。之前他以为是道具,可现在,那条尾巴正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末端轻轻勾起,扫过她的牛仔裤。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那双眼睛。
“我就是晏宗鸣。”小黑说道,语气里竟然还能察觉出几分不好意思。
那一瞬间,许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他愣了几秒钟。
然后,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果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沈青梧眼尖,看到了屏幕上那串备注——“市精神卫生中心紧急干预热线”。
“许诺!”
在许诺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沈青梧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地摁住了他的手。
“你冷静点!听我解释!”
“解释?”许诺像是才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着沈青梧,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戒备,“沈医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和这个……这个‘小姐’,合伙对晏总做了什么!或者是……晏总的身体状况已经……”
“都不是!”沈青梧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