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罗列着一串长长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高热量、高糖分和高脂肪的罪恶光环:
“肥仔记”的漏奶华和炸鸡腿。
“街角阿婆”的糯米糍和钵仔糕。
“幸福里”的加双份芝士的熔岩瀑布汉堡。
“甜蜜暴击”的珍珠奶茶,全糖,加芋圆加布丁加奥利奥碎。
……
“这不是美食攻略,”沈青梧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缓慢攀升,她从那张清单后面抬起头,对上了小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是通往心血管疾病的直达快线。”
“所以,”小白一脸认真地回答,“这就是我的‘身体机能实验’——我要测测看,我的这具身体,到底能塞下多少垃圾食品。”
“………”
沈青梧彻底无言以对。她见过测试肌肉爆发力的,见过测试耐力极限的,甚至见过测试反应力的,但她从未见过,有人把“测试消化系统对垃圾食品的耐受度”当成一项正经的实验。
小白似乎看出了沈青梧脸上的无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棒球帽的帽檐歪到了一边。
“‘我’……以前没什么机会吃这些的。”她小声地解释着。
她口中的“我”,是那个名叫晏宗鸣的男人。
沈青梧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晏宗鸣那张严苛到近乎自虐的日常食谱。每一餐的卡路里、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配比,都由营养师精确计算,然后由厨师严格执行。他的食物里没有多余的调味,没有精加工的糖分,更不可能出现油炸食品。对他而言,食物只是维持身体这台机器运转的燃料,任何可能引起性能波动的“杂质”都必须被剔除。
他像一个苦行僧,用极度的自律来对抗身体的本能欲望。
而现在,那些被压抑、被舍弃的欲望,正通过小白这具新的身体苏醒。
“现在,”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反正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偶尔……偶尔放纵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沈青梧看着她,这具身体,或许真的比晏宗鸣的那具要强得多。至少,它拥有表达欲望和追求快乐的权利。
她叹了口气,从小白手里拿过那张写满了“罪恶”的清单,像是接下了一份来自魔鬼的契约。
……
在“甜蜜暴击”奶茶店前,小白对着菜单,用一种堪比审阅重要合同的严肃神情,为自己定制了一杯超大杯、全糖、加满所有小料的珍珠奶茶。
她捧着那杯奶茶,一边用吸管费力地吸着里面的珍珠和芋圆,一边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快乐地蹦跳着。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欢快的节奏,卫衣宽大的下摆在空中飘荡,棒球帽下的白色马尾一甩一甩。
阳光很好,奶茶很甜,世界是彩色的。
就在她又一次蹦起来,试图躲开地砖上的一道裂缝时,意外发生了。
她落地时没站稳,身体向一侧倾斜,直直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啪嗒——”
那杯“甜蜜炸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最终摔在地上。奶茶与五颜六色的小料溅了满地,也溅了那个男人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小白连忙站稳,顾不上自己的奶茶,对着那个被她撞到的男人不停地鞠躬道歉。
“道歉?”一个轻佻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道歉就完事了?”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小白的衣领,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是那个黄毛。
沈青梧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立刻上前,却被另外两个身影拦住了去路——那个绿毛和另一个染着蓝毛的混混,正好是上次被小黑吓退的那三个人。
“哟,又是你啊,美女。”绿毛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向旁边跨了一步,将沈青梧与小白隔开,堵住了她的去路,“上次让你们跑了,今天可没那么好运气了。”
“我的衣服,”黄毛指了指自己T恤上大片的污渍,脸上满是戾气,“还有我兄弟上次受的惊吓,加在一起,你们说,该怎么赔吧?”
沈青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却看到被拎着领子的小白,低下了头。
完了,她要哭了。以小白的性格,被这么一吓,不哭个昏天黑地才怪。
小白的身体因为被拎着而微微晃动,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一言不发,小小的身体在穿着花哨衣服的黄毛手中,像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猫。
就在沈青梧准备掏出手机,以最快速度通知许诺派人过来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帽檐下传了出来。
“你们……是坏人吗?”
黄毛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哈?你说什么?”
小白一脸困惑的抬起了头。
“书上说,会欺负弱小,会抢别人东西的,就是坏人。”她看着黄毛,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们是坏人,对吗?”
黄毛被她这番话问得有点发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旁边的同伴一起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坏人?小妹妹,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个词啊?”他笑得前仰后合,“行,你就当我是坏人吧。现在,坏人要你赔钱了。准备好怎么赔了吗?”
“哦。”小白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既然是坏人,”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那就没有办法了。”
下一秒,她动了。
“星辰战士——变身!”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小白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她的左腿精准地蹬在了黄毛抓着她衣领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黄毛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小白已经借着这股蹬力,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她稳稳地站着,微微弓着背,白色的猫耳从棒球帽下竖了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利刃。
“以星辰之名,制裁邪恶!”她摆出了那个苦练已久的变身POSE,小脸上一片神圣。
“啊——我的手!”黄毛这才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他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绿毛和蓝毛见状,又惊又怒,一起朝着小白扑了过去。
沈青梧看得目瞪口呆。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停止了运转。
小白的身影在两个混混之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
蓝毛的拳头挥了过来,小白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手臂关节处轻轻一点。蓝毛的整条胳膊瞬间脱力,软软地垂了下去。
绿毛从背后抱住了她,小白顺势向后一靠,用后脑勺精准地撞在了对方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她挣脱束缚,一个灵巧的旋身,脚尖在绿毛的膝盖弯处轻轻一勾。绿毛立刻失去了平衡,惨叫着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混混,一个断了手腕,一个胳膊脱臼,一个鼻梁骨折,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步行街上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远远避开,围成一个圈,拿着手机拍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