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没有犹豫，俯身向前，将那个正在闪烁消散的身体紧紧抱住。这无关乎安抚与治疗。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为一个即将逝去的纯净灵魂送行。
小白的身体在她怀中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沈青梧能感觉到那份属于“存在”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告别——那具身体彻底化为光尘，或者，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名为晏宗鸣的灵魂，重新归位。
然而，就在那消散的进程达到顶点的瞬间，一切都突兀地停止了。
那持续不断的静电噪音，像被掐断了电源，戛然而止。空气中那股濒临裂变的能量波动也尽数褪去。
沈青梧睁开眼。
她看到怀里那团半透明的光影，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那些逸散出去的雪花噪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重新回到了身体的轮廓之中。那几乎透明的虚幻形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
颜色在回归。雪白的毛发，粉嫩的皮肤，蔚蓝的眼瞳，它们像是被重新上色的画稿，一笔一笔地变得鲜活、饱满。
怀里的触感也在发生变化。那份冰冷虚无，正在被温热与柔软所取代。那具富有弹性的小小躯体，再次拥有了属于生物的坚实质感。
小白也呆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的手，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沈青梧，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刚才那种即将融入某种更宏大存在的升华感，消失了。
她被“退货”了。
还不等两人从这戏剧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一道红色的闪电冲破了花园的宁静。
赤兔MK2一个急刹停在了长椅前，扬起的草屑在空中飞舞。小黑坐在机器上，上半身因为惯性而猛地前倾，她用双手死死撑住操控杆，才稳住了身形。
“刚才怎么回事？”
沈青梧抬起头，看向小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能说什么？说你的另一半差点就跟你胜利会师了，但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小黑从赤兔MK2上跳了下来，抬起头望了望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
“经过之前那些破事儿，”她开口，有着一股明显的故作轻松，“大家都累了吧。”
“我决定，”小黑转过身，对上沈青梧和小白惊愕的目光，“给你们都放个假。我自己，也需要休息一周。”
“咱们去度假。”
度假？
这个词从黑总的嘴里说出来，其荒谬程度不亚于“我要看星辰战士”。
沈青梧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次生硬且笨拙的话题转移。小黑在回避，在用一种粗暴的方式，试图将刚才那场几乎颠覆了一切的“融合中断”事件，用度假这个借口蒙混过去。她不想讨论。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提议本身，对近段时间以来神经一直紧绷的三个人而言，都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对沈青梧。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纯粹为了放松而进行的旅行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医学院毕业那年，或许更早。
于是，她选择了顺水推舟。
“去哪儿？”
小黑似乎没料到沈青梧会这么快接下话茬，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自家的产业，”她说道，“城郊，一处私人温泉山庄。不对外开放，绝对安静，安保等级也是最高。”
那地方沈青梧听说过，那里不对外营业，只用于接待晏家最核心的成员，以及那些对集团有着举足轻重影响的政商巨擘。
看来，她现在也勉强算是这个“核心成员”范畴了。
“明天一早就出发。”小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小白一眼，转身便快步走回了主楼，那背影里，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沈青梧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小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温泉。
……
出行的方式比沈青梧想象的要低调得多。没有招摇的加长豪车，没有前后护送的安保车队。只有一辆商务车，由黑熊亲自驾驶，载着她们三人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座喧嚣的城市。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的钢铁丛林，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山峦。空气中属于城市的浑浊气息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松木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冽味道。
一座古朴的山庄掩映在深秋的红枫与苍翠的松柏之间。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亭台楼阁层层叠叠的俗气仿古建筑，而是真正由榫卯结构搭建起的木质院落，飞檐斗拱，黛瓦粉墙，每一根梁柱都透着岁月沉淀下的深沉色泽。
这里便是晏家的私人温泉山庄，“闻松涧”。
山庄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一行人迎了进去。穿过游廊，绕过假山，脚下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路，耳边是山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
沈青梧的房间被安排在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里，推开木格窗，就能看见一片雾气缭飞的露天汤池，池边堆砌着形状各异的山石，热气氤氲，水声潺潺。
天气越来越冷了，温泉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连日的奔波与精神紧张，让她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迫切需要一场彻底的释放。
她关上房门，开始解开身上风衣的纽扣。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绷紧的肌肉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浴巾，正准备裹上身体走向那片诱人的雾气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浴巾从她指尖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那两个……猫娘。
她们现在是少女的形态，会哭会笑，会打架会撒娇。但她们的本质……那个名为晏宗鸣的灵魂……是个和自己同龄的男人。
所以……她们会不会……也要来泡温泉？
和自己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