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
小白的声音尖锐。她把脸扭向一边，猫耳因为激动而紧紧地向后压平。
阮爷爷罕见地板着脸。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小黑的出现，又让他闭上了嘴。
小白转过头，看到了小黑。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眼眶通红。
小黑有些不明就里。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看着阮爷爷。她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阮爷爷身上，试图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解读出任何蛛丝马迹。
“怎么了？”小黑拉过小白的手腕，将她拽出了花厅，“一大早的，跟吃了炸药一样。”
小白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地板。
小黑没再逼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争吵的沈青梧。
沈青梧走到走廊的另一头，确认阮爷爷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后，才叹了口气，不得不揭开谜底。
“她是为了你。”沈青梧对小黑说，“为了你，咽不下那口气，所以跟阮爷爷闹掰了。”
“阮爷爷说，希望你消失。”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青梧观察着小黑的反应，她本以为会看到愤怒，或者至少是某种程度的错愕。
然而，小黑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那副刚睡醒的倦怠神情，竟慢慢地舒展开来。
没有波动，没有愤怒。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淡淡笑意。
“是吗。”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夸奖，“他可真疼‘我’啊。”
小黑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小白那颗还在生闷气的脑袋。
“可惜，”她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消失。”
“事情还没处理完，集团也还需要我来继续运营。总不能指望那帮只认钱的董事会成员突然良心发现，开始为晏家的百年基业考虑吧。”
她看着小白那双通红的眼睛。
“除非，你，”她点了点小白的鼻子，“什么时候能真正独当一面了。能分得清合同里的陷阱和别人的真心，能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去解决问题。”
“不过，”小黑耸了耸肩，“我想这件事，此生无望。”
小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眼里的泪都忘了往下掉。
沈青梧听着这番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她走到小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你是不是在怀疑……阮爷爷有问题？”
小黑偏过头：“医生，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不是说百分之百有问题，”她说，“但几率很大。大到我不得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她回想起昨晚阮爷爷那双冷酷的眼睛，那句“我私心里希望那个黑的能够消失”，那番关于“本味元”与血脉的玄妙论述。这一切，都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为什么？”沈青梧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背叛？”
“想不通，就暂时不用想。”小黑打断了她，“当逻辑无法解释动机时，就先放弃逻辑，专注于事实。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处于被动。敌暗我明，我们不知道对方的下一步会落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内鬼’，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所以，我们得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动起来。”
小黑的目光再次落到小白身上。小白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小黑说道。
她看着沈青梧，又看了看小白。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她说道，“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我黏着阮爷爷。”
“黏着他？”沈青梧重复了一遍。
“对。从他早上起床准备食材，到他晚上回房休息，一步都不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小黑解释道，“他去后山采蘑菇，你们就跟着去，帮他拎篮子；他在厨房炖汤，你们就在旁边扇风，给他讲笑话；他回房间看书写字，你们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给他念新闻。总而言之，用尽一切办法，缠住他，让他没有一分一秒的独处时间。”
“让他没空去做别的事。”
“这是在……监视他？”沈青梧立刻明白了小黑的意图。这是一种阳谋。如果阮爷爷真的是内鬼，他必然有自己的行动计划，需要私密的空间和时间去联络、去布局。而小白和沈青梧的“纠缠”，就是为了打破他的节奏，逼他露出马脚。
“你可以这么理解，”小黑说，“但对阮爷爷而言，这只是两个无所事事的小姑娘，因为仰慕他的厨艺，所以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想偷师学艺罢了。”
她看着一脸茫然的小白。
“尤其是你，”小黑说出了重点，“忘了今天早上那些不愉快。拿出你对星辰战士的热情，拿出你对垃圾食品的渴望，去缠着他。问他一百个关于‘松鼠鳜鱼怎么才能炸得更酥’的问题，让他教你做一百道不同的甜品。他要是不耐烦，你就哭。这是你的强项，不是吗？”
“就这么定了。”小黑替她们做出了决定，“你们的任务，就是成为阮爷爷身边最甜蜜的麻烦。”
小黑满意地转身，将身后那一场未竟的争执与一个失魂落魄的“英雄”，一并关在了花厅之外。走廊尽头的阳光在她脚下投射出一条笔直的光路，她踩着光，步态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指尖在通讯器上轻点，许诺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
“撤掉大部分对阮爷爷的近距离监控。”小黑开口，直接下达指令，“所有热成像和音频采集设备，全部转到待机状态。只保留最外围的几个广角摄像头，确保他还在庄园范围内就行。”
屏幕那头的许诺皱着眉。“黑总，您的意思是……只让沈医生和小**去？”他斟酌着词句，“不是我不信任她们，只是……她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员。”
“我不是相信她们。”小黑纠正道，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身影，“我是相信阮爷爷。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内鬼，他一定有能力，也有无数种方法，甩掉那两个天真的跟屁虫。”
“我们不需要知道他具体干了些什么，也不需要拍到他与谁接头的画面。那些东西都可能是伪造的，是陷阱。我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他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脱离了小白和沈青梧的‘监控’。只要他‘消失’了，哪怕只有五分钟，我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这是一个只求证、不取证的阳谋。小白和沈青梧是那块投向水面的石头，小黑要看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那块石头激起的涟漪。
许诺似乎领会了这层意图，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对了，黑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汇报道，“刚才安保部上报了一个情况。庄园靠东侧，溪流瀑布那一带的监控网络，出现了大约三分钟的信号盲区。技术部门排查后发现，不是设备故障，是其中一个摄像头的角度被微调了百分之五，导致它的视野边缘与另一个摄像头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大约两米宽的监控死角。改动手法非常高明，如果不是今天进行全系统自检，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小黑听着，嘴脸竟挂上了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
她调出山庄的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将地图放大到溪流瀑布所在的区域。
“那里，离厨房的后门最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