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派对后的几天,沈青梧的世界难得地恢复了平静。没有紧急呼叫,没有玄学事件,那两个小家伙仿佛从她的生活中暂时蒸发了。她回归到了悠闲日常——看书,健身,偶尔品鉴一下那些从山庄带回来的“安神茶”。
这份平静,在下午被一阵门铃声打破。
小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该做体检了。”她言简意赅。
医疗室里,小黑坐在检查床边,沈青梧则将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的手臂上。
“最近外面很热闹。”小黑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那几个老对手,动作很大。到处都在传,‘我’不是病重,就是已经死了。”
“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也开始坐不住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再加上前段时间并购案的暂缓,现在不少人想趁机冲进来分一杯羹,或者干脆做空晏氏集团。墙倒众人推,古人诚不我欺。”
“嘀——”
血压计发出一声轻响。
沈青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145/95mmHg,”她报出数字,“确实血压有点高。看来那些传言,确实让你费了不少心。”
沈青梧又用听诊器检查了心肺,用检耳镜看了看耳道,最后,她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小黑的头皮。
她的手指在浓密的黑发间穿梭。发丝顺滑而坚韧,但当她梳理到某一处时,手指上却沾下了好几根头发。
“除了血压偏高,”沈青梧说道,“其他没什么异样。”
“就是……可能有点脱发。”
小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一手乌黑亮丽的秀发,但这并不能带给她任何安慰。
“‘我’爸,”她说道,声音里带着对宿命的绝望,“四十岁就秃了。后来出席任何公开场合,戴的都是假发。”
“我不会……也快了吧?”
“不知道。”沈青梧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雄激素性脱发有明显的遗传倾向。但你现在这个情况……”
她打量了一下小黑那对毛茸茸的猫耳。
“谁知道呢?你现在物种都变了,也许只是到了猫科动物的换毛期也说不定。”
“目前来看,在没有持续高血压和明确秃头诊断的情况下,不需要用药干预。”
“至于集团的内忧外患,那不是我这个医生能给出的意见。既然你还算健康,就先这样吧。”
她打印出体检报告,抬起头。
“说起来,”她问道,“小白呢?她怎么样了?”
“这就想她了?”小黑没好气地从检查床上跳下来,“要不我把她送给你得了。”
“安保部现在已经容不下这尊大佛了。”小黑开始倒苦水,“安保部的那些家伙,现在谁还好好工作?一个个的,整天就想着怎么宠他们那个‘小公主’。”
“给她买最新款的游戏机,把食堂的菜单改成她爱吃的甜品,甚至还把统一配发的作训服给改了,说是剪裁要更修身,这样她‘打起来’的样子才能更帅气。”
“哦,不对,”小黑说到一半,又自己纠正道,“应该叫‘小王子’?毕竟‘我’是男的……”
她皱着眉,陷入了某种关于性别认知的哲学思辨。
“也不对……哎呀,你懂是怎么回事就行!”
就在这时,小黑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白。
“喂?”
“呜哇——小黑!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小白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崩溃的尖叫,“我掉头发!我掉好多好多头发!刚才洗澡,水池里全是我的头发!我是不是要秃了呀!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秃头猫娘啊!呜呜呜……”
小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到了从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另一个声音。
“小白别怕!没事!熊哥也掉头发!掉点头发算什么!咱这是强者的象征!来,熊哥给你买顶最帅的假发去!”
小黑感觉自己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不行!我这就去青梧姐姐那!让她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啪”的一声挂断了。那决绝的姿态,完全不像她平时那副柔弱怯懦的样子,倒更像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晏宗鸣。
医疗室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小黑将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努力维持着医生专业素养、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的沈青梧。
“喏,”小黑抱着手臂,挑了挑眉,“医生。”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哭包,这就给你送上门来了。”
“我走了,还有好多事要做,不像某人那么闲。”
小黑走得干脆。她那句“不像小白那么闲”的尾音还飘在医疗室冰冷的空气里,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外,把自己连同那些关于集团的“内忧外患”一并带走了。
她前脚刚踏出电梯,后脚,另一部电梯的门便“叮”的一声打开了。
小白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此刻正不自然地鼓着,像是刚吞下了一个篮球。
“我看看我看看,”沈青梧迎了上去,“都脱成什么样了,还得把你急成这样。”
她扶住小白的肩膀,伸手就要去检查她那头白发,嘴里还在念叨:“怀里的是什么?你不会真把掉的头发都收集起来了吧?脱发的证据?不用带样本来的,做毛囊检测只需要拔几根就够了。”
“喵——”
一声细弱却清晰的猫叫,从小白那鼓鼓囊囊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沈青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小白,小白也正抬头看着她,脸上是那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不是头发……”小白小声地解释。
她拉起作训服的下摆。
一颗黑白相间的茸茸脑袋,从衣服里探了出来。一双绿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那是一只奶牛猫。
“我在你的公寓楼下捡到的。”小白把那只猫从衣服里抱了出来,“我刚从车上下来,它就一直跟着我,蹭我的腿,甩都甩不掉。我看它怪可怜的,就……就带上来了。”
那猫被抱出来后,也不挣扎,只是在小白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尾巴一摇一摆,勾住了小白的手腕。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那只猫的脸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只长得很有“特色”的猫。
它的脸大体是白色的,但那黑色毛发的分布,却充满了恶意。一块黑斑盖住了它的脑门,看起来像是刘海。而另一块黑斑,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好长在了它的鼻子和嘴巴之间,形成了一撮浓密而方正的小胡子。
那撮胡子,让沈青梧在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某个奥地利落榜美术生。
这猫长得真丑,丑得别具一格。
“怎么样?”小白却浑然不觉,她把那颗丑得惊心动魄的猫头举到沈青梧面前,像是在展示绝世珍宝。
“它的小胡子,是不是很可爱?”
沈青梧看着那张酷似人类历史上著名独裁者的猫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她避开了那个关于“可爱”的致命问题,挠了挠那猫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段回忆从沈青梧脑海中浮现。
温泉山庄的那个夜晚,阮爷爷所讲述的传说。
“……有一只猫,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竟跳上窗台……”
“……那猫仙的样子,就跟咱们小白似的,也是一身雪白的毛,可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