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把膝盖抱在胸前。她眼睛通红,愤愤地盯着茶几上那本财经杂志。
沈青梧在她身边坐下,打开医疗箱,拿出棉签和消毒药水。
“手伸出来。”她命令道。
小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臂,手腕上有一圈牙印,已经有些发紫。沈青梧用棉签蘸了药水,涂抹在伤口上。
“还好,”沈青梧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说道,“就是些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手臂和背上的几处淤青,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过几天就能吸收了。我给你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记得按时涂。”
她处理完手臂,又抬起小黑的下巴,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
那是一道划痕,从她的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就是……”沈青梧放下棉签,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伤痕周围的皮肤,“你这摔跤摔得挺有技术含量的。”
“摔跤能摔得脸上留下一道这么整齐的指甲印,还能在手腕上啃出一排牙印,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具体是如何做到的吗?”
“我说摔了就是摔了,”小黑把脸扭向一边,“你管那么多干嘛!”
话音未落,小白回来了。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塞满了猫砂、猫粮和各种五颜六色的玩具。她一边哼着星辰战士的主题曲,一边用脚后跟将门带上。
卓别林蹲在她的肩上,黑白分明的尾巴在空中悠闲地画着圈。
它从小白的肩头轻盈一跃落在地毯上。它停在小黑面前,仰起头,蔑视的瞥了小黑一眼。
然后,它扭过头,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小白的房间。
沈青梧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内侧,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已经冲到喉咙口的笑意。
最终,凭借着多年行医练就的强大专业素养,她还是强行憋住了。
“青梧姐姐!”小白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头扎进沈青梧的怀里。
紧接着,便是恶猫先告状。
“青梧姐姐你都不知道!”她从沈青梧怀里抬起头,指着沙发上那个正在散发低气压的黑色身影,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小黑她欺负我!她明明在电话里说了,养猫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在乎的。结果我把卓别林带回来,她就要把它扔出去!还想动手打我!”
小白说到这里,又转过头,对着小黑质问。
“现在,你知道错了吗?”
小黑倒吸一口凉气。她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掉了。她想反驳,想把那只不知好歹的丑猫连同这个只会告状的废物一起扔出窗外。但理智告诉她,如果再挑起战争,最终被压在地上摩擦的,依然会是自己。
她将脸扭向另一边,躲开小白那得理不饶人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养都养了,还想怎么样?”
“道歉。”
小白前压一步。
“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她说道,“你只是在敷衍我,因为你打不过我,所以你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不行,”她摇了摇头,“你必须向我和卓别林道歉。”
小黑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又一次涨得通红。
“你别得寸进尺,”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警告你。”
“警告?”小白冷笑,“你一有事就警告我,警告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再次上前一步:“你是晏宗鸣,我就不是晏宗鸣了?”
气氛彻底冻结。
沈青梧站在一旁,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在杵在这里。
她们不再是为了“是否养猫”这种小事在争吵。她们争夺的,是话语权,是主导权,是对“晏宗鸣”这个身份的最终解释权。
沈青梧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俩先研究着,”她对着那两个正对峙着的身影说道,“等分出胜负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开始准备善后工作。冰袋、云南白药、还有缝合包,我都备着。”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小白的房间。
小白的房间与她本人一样,柔软、明亮,带着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气。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毛茸茸的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星辰战士造型的玩偶。墙角堆着一个还未拆封的巨大猫爬架,旁边是散落一地的猫玩具和零食袋。
那只名为“卓别林”的奶牛猫,正蹲在地毯中央,打量着这个为它准备的新世界。
沈青梧关上门,将客厅里那几乎要凝固成冰的空气隔绝在外。她走到猫爬架旁,盘腿坐了下来,开始研究这只猫。
它确实有些特别。
寻常的流浪猫,进入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要么会立刻找个角落躲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要么会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发出威胁性的嘶叫。可卓别林没有。它显得过分从容,仿佛它不是一个被收养的闯入者,而是这间公寓与生俱来的主人。
它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猫粮袋上。
然后,在沈青梧的注视下,它做出了一个让她的认知再次受到挑战的举动。
它没有像普通猫那样,用脑袋去拱那个袋子,或者用爪子徒劳地去扒拉。它走到袋子前,伸出了一只前爪。
它用指甲精巧地勾住了那个袋口边缘,向外一撕。
只听“刺啦”一声,袋子被干净利落地撕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沈青梧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后,卓别林将脑袋探进袋子里,开始享用它的晚餐。它吃东西的样子也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咕噜声,一粒猫粮都没有漏出来。
吃饱喝足之后,更离奇的一幕上演了。
它从猫粮袋里抬起头,走到小白放在地上的水杯旁。
它伸出一只前爪探进杯子,蘸了蘸,然后拿到脸前,开始抹脸。
它在洗脸。
做完这一切,它才心满意足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水渍,找了地毯上最柔软的位置,蜷缩起来,开始打盹。
沈青梧坐在原地看傻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观察一只猫。她是在观察一个披着猫皮的、有智慧、有行为逻辑,甚至可能还有洁癖的生物。
那个关于“猫仙”的传说,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