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青梧吓了一跳。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地毯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卓别林,然后立刻起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二战已经结束了。
小黑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态,面朝下地趴在地毯上。而小白则跨坐在她的背上,双腿死死地绞住了小黑的腰,双臂则将小黑的右臂反向锁死。
“道不道歉?”小白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身体向下的施压。
“呜……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小黑的脸深埋在地毯里,声音含糊不清,涕泗横流。看上去像一条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
“你错哪儿了?”小白显然不满足于这种敷衍的认错,她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呃啊——”小黑发出一声痛呼,“我……我全都错了!”
“不行!你必须具体说,自己错在哪儿了!”
沈青梧站在原地,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由家庭纠纷引发的单方面虐待。她感觉自己应该上前制止,从医学角度讲,十字固是一种极易造成关节脱臼或韧带撕裂的危险动作。但从个人情感角度讲,她又觉得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的大快人心。
“我……我不该……不让你养猫……”小黑在持续的疼痛和压迫下,终于开始逐条忏悔。
“还有呢?”小白不依不饶。
“我……我不该说卓别林丑……”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说你是废物……”小黑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还有呢?”
“怎么……怎么还有啊……”小黑几乎要崩溃了。
沈青梧在心里冷笑。怎么还有?你过去造的孽罄竹难书。这只是在偿还你那数不尽的孽债里,最无关痛痒的一笔罢了。
这时,卓别林迈着优雅的猫步,从小白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它打了个哈欠,然后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正处于“审判模式”的小白,在看到卓别林的那一刻,脸上的戾气瞬间融化。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表情,连声音都轻了好几个调。
“小乖乖,”她柔声说道,完全无视了身下那个正在承受酷刑的倒霉蛋,“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到你了呀?对不起哦。”
身下的小黑感觉到压在自己背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锁住自己手臂的力量也松弛了些许。她以为酷刑终于要结束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挣扎,试图从这个屈辱的姿态中挣脱出来。
然而,小白立刻就感受到了她的反抗。
刚刚还满是歉意的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冷酷的火焰。那股松弛下去的力量,以加倍的强度重新压了下来。
“呃啊——!”
小黑绝望的悲鸣。沈青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肩关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沈青梧觉得,如果再不制止,她今晚的善后工作,就不是涂点活血化瘀的药膏那么简单了,而是要连夜进行肩关节复位手术了。
“小白,”她走上前,蹲下身,“差不多了。”
“你看,”她指着身下那个已经快要翻白眼的小黑,“她都快升天了。再打下去,明天就没人处理公司邮件了。”
听到“工作”这个词,小白那股上头的火气,才总算消退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身下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毯上的小黑,觉得正义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伸张。
她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小黑并没有立刻爬起来。她就那么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那抽泣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呜哇——”
她把脸埋在地毯里,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将地毯浸湿了一片。那哭声充满了被命运无情捉弄的委屈,被至亲(的分裂体)暴力殴打的悲愤,以及身为一个霸道总裁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连……连我爸都没打过我……”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
“……嘤嘤嘤……”
那句经典的控诉在客厅里回响,余音绕梁,带着一种悲壮的喜剧色彩。
哭声渐渐止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地毯上的黑色身影,在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灵魂净化”后,彻底没了动静。
沈青梧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到小黑的鼻翼下。
气息平稳,有力。死不了。
她松了口气,刚要站起身,一旁的卓别林,却有了新的动作。
这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的奶牛猫,绕着小黑那具瘫软的“尸体”走了一圈。它停在小黑的头边。
然后,它抬起了一只前爪,拍了拍小黑的肩膀。
动作轻柔,节奏稳定,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青梧愈发觉得这只猫不对劲。它的智慧,它的行为逻辑,已经远远超出了“聪明”的范畴。它似乎能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甚至能共情到小黑此刻那份混杂着屈辱与悲愤的复杂情绪。
“小黑,”沈青梧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推了推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家伙,“你别装了,快起来看看。”
“这猫……它是不是……真是什么猫仙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你看,它在安慰你诶。”
“我不要它安慰。”
小黑的声音从地毯里闷闷地传来。
小白闻言,对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小黑怒目而视,正要再度开口训斥,眼角的余光却被卓别林的下一个动作牢牢吸引住了。
卓别林在听到小黑那句拒绝后,它拍出的爪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它向后退了几步,耳朵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整只猫都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失落。
“卓别林……”小白惊讶的说道,“它……它好像听懂了……”
她蹲下身,想要去安抚那只看起来很受伤的猫,但卓别林却避开了她的手。
“太……太聪明了吧。”小白喃喃自语。
这番对话终于让趴在地上装死的“尸体”有了动静。
小黑缓缓地抬起头。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越过地毯柔软的羊毛,对上了卓别林的视线。
卓别林正歪着头看着她,见小黑终于肯将目光投向自己,它似乎受到了鼓舞。
它走到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在聚光灯下站定了。
然后,只见它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冲天而起。在空中,它蜷缩成一个球形,高速旋转。
一圈。
两圈。
连续两个利落的后空翻。
最后,四足稳稳地落在地上,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它又抬起头,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沙发前的三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喵,像是在询问:这个表演,各位看官还满意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
三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沈青梧在脑海里飞速地检索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动物行为学知识。猫会后空翻吗?会。
但有猫会为了“活跃气氛”或者“求得关注”,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主动进行连续两个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参加体操比赛的后空翻吗?
没有。
这已经不是“聪明”可以解释的了。
这已经超越了物种的界限。
“卓别林……真的不是……”小白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只普通的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