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鸢一七罪 更新时间:2026/2/18 13:17:46 字数:6075

——我正想按下那三个数字。

手机屏幕还亮着,凌晨一点十七分的数字像某种可笑的倒计时。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按压,救护车就会来,专业人员就会处理专业问题,我就会回到那个刚刚逃离过往的、崭新的巢穴里,把今夜归类为“搬家第一天的奇遇”。

然后她说话了。

“不准联系任何人。”

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哀求。平静得像在陈述雪还会继续下。

我抬起头。那双眼睛——那双淬火的寒星——正从弯折的身体里刺出来,穿过薄薄的雪幕,钉在我脸上。

“否则——”

她的右臂动了。

那只垂落的手臂抬起,五指张开,朝着我的方向。动作迟缓,无力,像被抽去骨骼的布偶。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某种远比声音更为直接的、敲打在意识深处的共鸣。像巨大的钟被无声撞击,像深海的水压在瞬间穿透耳膜。我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不是故障。

更像是“被命令了必须熄灭”。

它服从了。

“——杀了你。”

她补完了那句话。

依旧平静。依旧没有颤抖。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没有融化。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那只倒悬在灯罩边缘的野猫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我们,和这条连接着陈旧过去与未知新家的、被寂静灌满的巷道。

三秒。五秒。或许更久。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转身。

走了。

——我走了。

左脚迈出,重心前移,后背对着她,对着那条巷子,对着那个带着苍蓝光晕的“贯穿伤”和“杀了你”的少女。雪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来时的路上。每一步都在拉远距离。每一步都在把今夜推回“正常”的范畴。

多简单的选择。

我走过了第七盏路灯。

第八盏。

第九盏。

前方五十米处,那点光晕固执地悬浮在黑暗深处——我的新家。门会在身后合拢,暖气会打开,热水会流淌,我会躺在那张还没铺好的床上,告诉自己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十盏路灯。

我停住了。

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更不是因为什么“命运的召唤”。

而是因为——

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不是用嘴。是用脑子。用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被“杀了你”三个字震慑住的、自以为已经做出了选择的脑子。

它说:

“她还在那里。”

就这五个字。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没有“我应该回去救她”的道德判断。只是——

“她还在那里”。

我转过身。

雪还在落。薄薄的、吝啬的、像世界脱落的碎屑。我沿着来时的脚印走回去,一步,两步,三步。第八盏路灯。第七盏。第六盏。

巷口出现在视野里。

她还在那里。

姿势变了。不再是弯着腰撑住膝盖,而是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剥落的墙皮,头微微仰起,看着那片吝啬落下的雪。右臂依然垂落,苍蓝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弱地明灭,像濒死的萤火虫。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那双淬火的寒星再次刺向我。

“……为什么回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不是因为虚弱——至少不只是因为虚弱。更像是“语言”对她而言是一种陌生的工具,每用一次都在消耗什么。

“不知道。”我说。

这是真话。

“不知道就回来?”

“嗯。”

她盯着我。三秒。五秒。或许更久。

“……蠢。”

那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在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雪是白的”、“夜是黑的”、“你是蠢的”这样的事实。

“可能吧。”我说,“但我家在前面。刚搬的,还没完全收拾好,有暖气,有热水,有一个多余的房间。你可以待到——”

我顿了顿。

“待到你想走的时候。”

她没有立刻回答。

雪继续落着。有一片落在她的伤处,穿过苍蓝的光晕,落在墙根的地面上。没有融化。或者说——在被“伤”接触的瞬间,那片雪就不再是雪了。变成了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灰色的痕迹。

她看着那片雪的“下场”。

然后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不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

“知道我身上的伤——”

“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她,“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离开,明天早上会后悔。”

她抬起眼睛。

那双淬火的寒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冰面下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极谨慎地、试探性地——松动了一点点。

“……你叫什么?”

“还没问我的名字?”我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我叫——”

“不用。”她再次打断,“我记住的是别的东西。”

她离开墙壁。

那个动作让她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住——不确定她会不会把这也理解为“威胁”。她没有看我,只是用左手扶住墙,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脚步。

一步。

两步。

她从我身边经过,走向巷口的方向。

走了大约五步,停下,回过头。

“不是那边。”

“……什么?”

“你家。”她说,“在那边。”

她抬起左手,指了指巷子深处——我本该走来的方向,那个“新家”坐标所在的方向。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记住的不是名字。”她说,“是别的。”

她没有解释“别的”是什么。

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淬火的寒星看着我,等待着。

雪还在落。

我迈出脚步,走向她。

——

新家的门在身后合拢。

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但至少比外面暖和。玄关的灯亮着,照出还没拆封的纸箱、随意堆放的杂物、以及一个带着“被箭命中”的残像、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的少女。

她看了三秒。

然后说:

“乱。”

“……刚搬。”

“嗯。”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甚至不知道她已经找到了窗帘的拉绳),看着外面。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在雪中模糊成一片。她的背影瘦小,右臂垂落,苍蓝的光在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倒影。

“你叫什么?”我问。

她没回头。

“雪。”

“……雪?”

“嗯。”

她转过身。那双淬火的寒星对上我的眼睛。

“我叫雪。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曾拥有什么。只剩下现在——活着的肉身。”

她说完,顿了顿。

“就这样。”

那番话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没有悲伤,没有自怜,没有“请可怜我”的潜台词。只是陈述——就像“雪是白的”、“夜是黑的”、“我是这样的”这样的事实。

我听着。

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胃底涌上来。

不是恶心。至少不完全是恶心。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生理层面的排斥反应。像身体在说:这不正常。这不应该是“陈述”的语气。这不应该被说得如此平静。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不应该能这样谈论自己的“不存在”。

我咽了下去。

用表情。用肌肉。用三十年练习出来的“不去看见”的本能。

“我叫风。”我说。

她眨了眨眼。

“风。”

“嗯。”

“假的?”

“……为什么这么问?”

她盯着我。三秒。

“不为什么。”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窗外。

我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她从刚才开始,一直是用左手扶着窗框。右臂始终垂着,始终散发着那苍蓝的光。

“……你的伤。”我说,“需要处理吗?”

她回过头。

“你能处理?”

“不能。但——”

“那就别问。”

不是拒绝。更像是“陈述”。

我沉默了三秒。

“至少,”我说,“让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她看着我。

“……什么?”

“收拾。”我指了指客厅里散落的纸箱,“新家。刚搬的。你不是说乱吗?既然你要住下来,至少住得舒服点。”

她沉默。

三秒。五秒。或许更久。

然后——

“……随便。”

那是她第一次,说出一个带有“允许”含义的词。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在沉默中布置那个“新家”。

说是“我们”,其实大部分是我在做——拆纸箱,取出物品,问她“这个放哪”,她通常只是看一眼,然后用眼神指示某个方向。偶尔她会伸出左手,接过一些小物件——书、杯子、一个不知用途的摆件——放到她认为合适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谨慎,更像是……不习惯。不习惯“触碰”这个世界的东西。每一次拿起,她都会停顿零点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个东西不会因为她而消失。

最奇怪的是那个苍蓝的伤。

它一直在变化。

不是愈合。而是——怎么说呢——更像是在“调整”。当她放下一个杯子时,伤的光晕会变淡一点点。当她抬起眼睛看向我时,伤的光晕会变亮一点点。仿佛那个伤不是伤口,而是某种“传感器”,在测量她与这个世界的距离。

我没有问。

她也什么都没说。

凌晨三点二十分,最后一个纸箱拆完了。客厅勉强像个“客厅”——沙发、茶几、一盏从旧居带来的落地灯。窗帘拉着,暖气已经热起来,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雪——少女雪——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落地灯的光晕。

“那个。”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东西。

是我从旧居带来的、一直没舍得扔的老式收音机。

“能开?”

“能。但没什么台了,现在都用手机——”

“开。”

我走过去,按下开关。收音机发出沙沙的杂音,旋钮转动,偶尔捕捉到一段模糊的音乐、一段断断续续的新闻、一段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广播。她把左手放在收音机旁边,盯着那些杂音,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半透明。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始终盯着收音机,仿佛那些杂音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右臂的伤在阴影中微弱地明灭,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雪。”我说。

她没转头。

“嗯?”

“你刚才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剩下现在——”

“嗯。”

“那现在,”我顿了顿,“你在这里。听着收音机的杂音。坐在我的沙发上。这算不算‘拥有’?”

她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

她伸出左手,关掉了收音机。

杂音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暖气轻微的嗡鸣。

她站起身,走向我给她准备的房间——那扇还没装门牌的门。

走到门口,她停下。

“风。”

“嗯?”

“你的问题。”

她没回头。

“——不算。”

门合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落地灯的光晕在脚边铺开,收音机沉默地蹲在茶几上。暖气还在嗡鸣。窗外的雪停了,夜色浓稠得像墨。

我忽然意识到——

从刚才开始,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胃底翻涌。

不是恶心。

是比恶心更原始的、生理层面的“排斥反应”。

那两个字——“不算”——像一把钝刀,从胃里往上捅。

我咽下去。再咽下去。再咽下去。

然后——

我冲进卫生间。

跪在马桶前。

吐了。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我今晚根本没吃东西。是胃酸,是胆汁,是某种透明的、粘稠的、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我跪在那里,双手撑着马桶边缘,大口喘气。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的。汗湿的。眼睛红得像熬夜三天。

我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盯着我。

“你只是——”我对自己说,“——太久没吃东西了。”

谎言。

我们都知道是谎言。

但今夜已经够长了。

我站起来,冲掉那些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关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还没铺好的床上。

闭上眼睛。

那只野猫——巷口那只倒悬在灯罩边缘的野猫——在我闭上眼的瞬间,浮现在黑暗里。

琥珀色的瞳孔。

竖直的瞳孔。

盯着我。

仿佛在说:你已经选了。

——

第二天。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我拿起手机——九点四十七分。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胃已经不翻涌了,但嘴里还残留着那种酸涩的、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

我坐起身。

然后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

我走出房间。

客厅没有人。她的房门关着。我走过去,敲门。没有回应。再敲。还是没有。我推开门——

床铺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不是“叠”,更像是“被摆放成某种形状”。她不在。

窗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本从纸箱里翻出来的旧杂志。杂志旁边,是一个杯子——昨天她接过的那只,放在窗台上,杯口朝向窗外。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停了。

外面的世界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薄到没积攒起任何意义,只是让平时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屋顶,都变得陌生了一点点。

她站在窗外。

不,不是窗外——是窗外的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下,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我这扇窗户。

我们的视线对上。

她抬起左手——朝我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太普通了。普通到与昨夜的“杀了你”和“不算”格格不入。像任何一个朋友在楼下等你时做的动作。

我愣了三秒。

然后——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她站在门外,肩上落着薄薄的雪,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右臂依然垂落,苍蓝的光在白日里淡了许多,几乎看不见。

“早。”她说。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六点。”

“六点?!”

“嗯。”她走进来,经过我身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然后回头看我。

“饿了。”

“……什么?”

“饿了。”她重复,“买早点。”

我盯着她。

她盯着我。

三秒。

“……你让我去买早点?”

“嗯。”

“你——你昨晚差点死了,今天早上六点跑出去看雪,现在回来让我去买早点?”

“嗯。”

“你——”我深吸一口气,“你是认真的?”

她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怎么说呢——像猫。像那只倒悬在灯罩边缘的野猫。琥珀色的瞳孔、竖直的瞳孔,歪着头看着你,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等着。”我说。

我穿上外套,下楼,去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一盒牛奶、一瓶水。回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台老式收音机——没开,只是看着。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一个饭团,看了看,剥开包装,咬了一口。

咀嚼。

咽下。

然后——

她抬起头。

“好吃。”

那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平淡得像“雪是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忽然淡了一点点。

我看着她吃完一个饭团,喝下半盒牛奶。

然后我拿起书包。

“我去上学。”

她没抬头。

“嗯。”

“你——待在家里。别乱跑。别让人看见。”

“嗯。”

“……会回来?”

她抬起眼睛。

“你说了。”她说,“待到我想走的时候。”

那是两个小时前的话。

她记得。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上。右臂的伤在白日里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还在——我能感觉到。那种苍蓝的光,正以某种缓慢的频率明灭着。

我关上门。

——

学校。

教室。黑板。老师的嘴张张合合。粉笔字一行一行出现又擦掉。周围的同学低着头记笔记,或者假装记笔记。

我盯着窗外。

天空灰白。云层低垂。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圈,喊口号,声音被玻璃隔断,变成模糊的嗡鸣。

然后——

我看见它了。

操场边缘,那棵老银杏树下。

一只黑猫。

它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瞳孔竖直,盯着教学楼的方向——盯着我这扇窗户。

我认得那双眼睛。

昨夜。巷口。倒悬在灯罩边缘。

“——喂。”

同桌的声音。

我转过头。

“老师叫你。”

我站起来。老师看着我。全班同学看着我。黑猫还在窗外,还在盯着我。

“……第三题。”老师说。

第三题。黑猫。雪。苍蓝的伤。“杀了你”和“好吃”和“不算”。

“……我不会。”

我坐下。

老师说了什么,没听见。周围有笑声,没听见。窗外的黑猫还在那里,还在盯着我。

我转回头,盯着课本。

倒霉。

最近真是倒霉。

——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落——薄薄的、吝啬的、像世界脱落的碎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推开家门。

“雪,我回来了——”

客厅是空的。

她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床铺还是早上那个样子。窗台上的杯子还在。旧杂志还在。但她不在。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

去她房间。确认。没有。

卫生间。没有。

厨房。没有。

阳台。没有。

我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灯还没开,天光从窗外漏进来,灰蒙蒙的。暖气还在嗡鸣。收音机还在茶几上。

她不在。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也许只是出去走走。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也许——

也许。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六点。六点半。七点。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雪还在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棵樱花树下,没有她。

街角,没有她。

整条街,没有她。

我转身,准备回去坐着,继续等。

然后——

我想起一件事。

她受伤了。

右臂那个苍蓝的伤,虽然没有流血,但她在消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开口说话,都在消耗。她说她只剩下“现在活着的肉身”——那个“现在”是有限的。是会耗尽的。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

雪还在下。

我沿着昨天来时的路往回跑。第七盏路灯。第八盏。第九盏。第十盏——

巷口出现在视野里。

那盏老旧的声控灯亮着。

灯下——

有人。

一个男人。

黑色的轮廓。看不清脸。他的手——右手——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她摁在墙上。

那个人。

雪。

她的脚离开地面,后背贴着剥落的墙皮,双手——左手,和那只垂落的、苍蓝的右臂——徒劳地抓住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

声控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淬火的寒星,正看向我。

不——

不是看向我。

是看向我身后。

仿佛在说:快跑。

我的脚步停住了。

雪还在落。

落在她颤抖的肩上,落在我僵硬的影子上,落在那个男人黑色的、没有轮廓的背上。

他转过头。

灯光照亮他的脸——

那不是脸。

是空洞。

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被挖去了“什么”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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