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序章:纯---
一
废弃的高楼矗立在城市边缘。
三十年前,这里还是新区的地标。三十年后,玻璃幕墙碎了一半,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来,像死去的骨架。没有人来。没有理由来。
但她来了。
少女站在楼顶边缘。风吹起她的头发,黑的,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属于自己,又像是在确认它们从来不属于自己。
她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情绪。只是空。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像一片被烧过的土地,像什么都没有。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为什么来这里。
不记得自己还在呼吸。
但她在这里。
风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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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然后空中出现了光。
不是从云层里透出来的,不是从远处照过来的。是从“无”里涌出来的。一道,两道,无数道。那些光从虚空中裂开,像天空被撕开了口子,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边挤过来。
光是暖的。
不是温度的那种暖,是“存在”的那种暖。落在皮肤上,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落在眼睛里,像很久以前见过的某个人的目光。
少女抬起头。
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也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光开始消散。
不是熄灭,是“飘落”。那些光从裂缝里溢出来,一缕一缕,像雨,像雪,像某种比它们更轻的东西。
最后一缕光消散的地方,一朵花从空中飘下。
鸢尾花。
紫色的。盛开的。花瓣上沾着光的碎屑,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摘下来的。
它飘得很慢。一圈一圈,旋转着,像是故意的。像是要让那个站在楼顶的少女看清它的每一个角度,每一片花瓣,每一滴还挂着的光。
它落在她的肩上。
那一瞬间——
她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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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红色的纹路从她的脊椎开始蔓延。
像血管。像树根。像火焰被凝固后的形状。
它们向上爬,爬到肩胛骨,爬到脖颈,爬到发际。向下爬,爬到腰,爬到尾椎,爬到看不见的地方。
它们不是画上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皮肤下面,从血肉里面,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
红色的。深的。像被神的手指按过的痕迹。
圣痕。
被选中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空的。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那些光。那朵花。那道痕。
它们在她身体里,和她一起呼吸。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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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百公里外。滕王阁。
一个少女站在窗前。
她的样子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深蓝色的汉服。任何人看见她,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但她不是。
她活了很多年。久到忘记了具体数字,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消失。
她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她“师父”。
此刻,她的左眼正在发光。
那颗眼睛——那颗她自己炼成的、藏在自己颅骨里的魔眼——正在看着三百公里外那座废弃的高楼。
看着那个站在楼顶的少女。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朵鸢尾花。
看着那道红色的圣痕。
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
魔眼的光熄灭了。
她睁开右眼——那只普通的眼睛——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她知道那个少女是谁。
知道她从哪里来。
知道她要去哪里。
知道她将要经历什么。
知道她会在多少年后,把自己的灵魂、精神、肉体分开,送给另一个还不知名的女孩。
知道这一切。
但她没有阻止。
不能阻止。
因为那是“命运”。
被神选中的人,就要承受被选中的代价。
她闭上眼睛。
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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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风吹过废弃的高楼。
少女还站在那里。肩上还停着那朵鸢尾花。背后还留着那道红色的圣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那些光、那朵花、那道痕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在等。
等一个女孩。
一个会在多年后出现的女孩。
一个会用她的身体活下去的女孩。
一个会坐在窗边看雪、会收下鸢尾花、会说“真和我像啊”的女孩。
她会等。
很久。
很多年。
直到那一切发生。
风继续吹。
鸢尾花在她肩上,微微颤动。
远处的天空,雪开始落下。
很薄。
像世界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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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