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路上穿行。
两位少女在车内面对面而坐,一个在晃动的马车里静静地看书,一个偏着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这么晃她能看得下去吗?”菲斯塔心想。
法蒂玛已经许久都没再翻一页了,任人想都能发现她的所谓“读书”只是一个幌子。
她的视线停留在书本文字几下就会悄无声音地转移到菲斯塔的脸上。
而菲斯塔现在正因为说不上来的尴尬不好与那位公主对视。
她眼睛死死盯着移动的窗外风景,脑子不断复盘试图想起一些有关王室成员的信息。
“法蒂玛的生母是国王凯瑟琳·维瓦尔第……而现在的摄政是她的伴侣德兰王后,”菲斯塔忍不住咬了一下大拇指尖,“凯瑟琳曾靠金苹果产下了三个孩子,分别是阿里安娜公主、法蒂玛公主和露易丝公主……遭了我还没写过露易丝出场的剧情。”菲斯塔想。
“在想什么?”法蒂玛悦耳的声音传来。
“对了我可以直接问她。”菲斯塔想道。她开口问对面的少女:“法蒂玛公主恕我冒昧,我们此行要前往王宫,但我不太了解王室的各位成员的情况,不对,是我本应了解但是我现在记不太清了,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看见法蒂玛撒娇般微微生气的脸蛋。
“对不起殿下,我知道我说错话了。”菲斯塔胡乱解释道。
“法·蒂·,不是法蒂玛公主也不是殿下,”法蒂玛叹了口气,“你答应我的,我们私下里共处要叫我的昵称。”
“对不起法蒂玛公……啊不法蒂。”
“这就对了嘛,”法蒂玛又露出了她那温和的微笑,好像刚刚孩子气的样子是菲斯塔的幻觉似的,“我的母亲凯瑟琳在生下妹妹露易丝不久后就中了金苹果的诅咒而去世,现在王室成员除了我和妹妹只剩下母后德兰和王姐阿里安娜。”
法蒂玛顿了一下,继续道来:“先王去世后,王姐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她当时刚刚十三岁,第一次见到有人因金苹果而死……菲菲,你应当还记得金苹果吧。”
菲斯塔当然记得。
当初才小学的她对婴儿如何出生混淆了太多自己的幻想。她和朋友设定了一种金苹果,长遍人类的王国的各个角落:如果人们吃下金苹果后受到神的祝福,就会在一年后生下小婴儿;如果人们在吃下金苹果后受到诅咒,就会在生下婴儿后死去。
虽然这种神奇的植物给予祝福的次数居多,但金苹果的祝福不可能次次都灵验。
凯瑟琳国王就是那个不幸没被一直庇佑的人。
菲斯塔嗯了一声。法蒂玛继续说道:“那是王姐第一次知道身边人死于金苹果的诅咒。她亲眼看着母亲一点点虚弱、死去,却无能为力。有一天她去问了当时年迈的圣女‘人因为什么而活着,死后又会到哪里,有没有神会看着我们?’圣女安抚她说‘阿里安娜殿下,先王只是到神那里去了,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
菲斯塔听得心惊胆战——随意担任了这个世界“神明”的自己,只是因为一个没在意过太多的设定,左右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喜怒哀乐。于是她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法蒂玛象征性地翻过一页书,“王姐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爱跳舞也不再有兴趣参加宴会——母后本想组织舞会让她振作起来,却被她回绝了。往日被称为‘王国最艳丽的玫瑰’的王姐,竟然当众失言说‘宴会的人群实在吵闹’。从那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观星和抄写经书。母亲去世那年我四岁,在我五岁生日不久,那是个冬天,王姐终于从她阁楼的房间下来。宫中下至侍从上至母后都格外欣喜。而王姐第一句话是——”
法蒂玛的声音戛然而止。菲斯塔忍不住抓紧长裙的布料,不由得紧张起来。
“‘让我去修道院吧,母后,我想成为神的伴侣,亲自问问祂’,她说。母后赶忙叫来医生为她诊疗了一番,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徒劳的。每个人都清楚阿里安娜公主的思维非常清晰,她是凭借自己的意志讲出这句话的。”
“我感到很抱歉。”虽然听起来像客套的答话,但菲斯塔知道自己是真的对随意对待的角色感到伤感。
“她离开的那天,”法蒂玛继续讲,“我追着马车跑了好久,摔倒了之后又爬起来继续追。王姐在马车里探出头,远远对我们挥了挥手,再没说一句话。母后沉默地站在城堡最高处,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我当时耳边一直是前一天晚上她对我说的话‘我不适合做国王,硬坐在王座上也是受罪,法蒂玛,你来代替我吧。’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我的过错……这就是第一公主阿里安娜的故事。”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
“这是的,你不了解我,”法蒂玛灼热的目光直直看她,“有的过错是受害人都无法知晓的,我对王姐造成的过错正是如此。”
菲斯塔哑然。
“现在宫中还存有母亲的画像,等我们入宫后你就有机会看到了。”
“我一定瞻仰。”菲斯塔赶忙道。
“母亲的公务繁忙,我的童年除了母后,基本上都有王姐的影子。在那之后我想与妹妹亲近,但不知为何她从小就十分抗拒我的接触。一直到她开始接受家庭教师的教导,都不愿意跟我进行太多对话。母后拿我们的关系没有办法,再加上母亲去世后公务几乎全压在了她头上。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我也不好让你先入为主有关她的印象,但是我们的关系虽然不是大好但其实也不坏。我的妹妹对咒文和魔法都不感兴趣,但是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
菲斯塔开始想象这个在原作只有人名的女孩。她会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性格呢?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面的驾车者高声对法蒂玛说了些简短的话。
法蒂玛起身,对她说:“正好,我们到了。欢迎来到王宫,我的家。”
她牵起菲斯塔的手,出现在城堡外。侍从纷纷鞠躬欢迎她们的到来。
在她们整齐划一的话语中,菲斯塔隐隐约约能听出法蒂玛名字的发音。
她学着上车前法蒂玛教给她的动作笨拙地行礼,听见法蒂玛向侍从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菲斯塔不能说不紧张的当下,法蒂玛再次来握住菲斯塔的手:“走吧。”
菲斯塔稍稍平静了些许,随着法蒂玛的步调跟着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