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见露切狐疑地看着她，夏菲忙岔开话题，顺便也想解开自己心里的疑问。

毕竟原文只有文字，虽然自己看过露切的外貌描写，也曾经在脑内想象过。但实实在在看到露切本人，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难以立刻将本人同文字直接联系到一起。

那么她现在此时此刻最想说的话就这样顺势讲了出来:“我想现在照照镜子可以吗。”虽然是问句，但是并没有疑问的语气。

露切点了点头向侍从摆手示意。一个穿着灰褐短袍的高个子女人端上来了一柄背涂银箔的玻璃镜。夏菲接过来，在镜子中看见了一张出人意料的脸——

镜中的脸年少、苍白、瘦削，带着一点点病容，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张更加年轻但酷似夏菲本人的脸。

夏菲盯着镜中的“莎菲拉”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直到露切走过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露切用担忧的眼神俯身看着她:“莎菲拉，你是不是失忆了？不对，是自我认同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发生的故事我大部分都记得，但我突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谁了……”夏菲愣愣得抬头看她。

露切松了口气，用双手捧住“莎菲拉”的脸颊:“没关系的，你只是生了一场病，只要你记得过去的事，病好了总能适应过来的。”

是这样吗？“莎菲拉”陷入了自我怀疑。

但是很快，夏菲就整理好了思绪振作起来——虽然仅仅表现在她突然想穿一下露切所说的那身“因为莎菲拉昏倒而没试成的入学礼服”。

不同于露切身披的红色绸缎外袍，与莎菲拉·瓦烈里身份相衬的是一件钴蓝色外袍，胸口缝有一枚铜质扣带。用色显示出瓦烈里家明显低于艾恩希尔德家的阶层。

书中的莎菲拉早在故事开始之前便已撒手人寰，只作为露切故事中的背景板被提及。夏菲努力回想这个女孩的有关信息——她和露切同年出生，是低层级贵族、家臣的独女，因为幼年双亲去世而被她生母的妹妹、也就是露切的灵母带到艾恩希尔德家抚养。

夏菲不习惯被伺候着穿衣，但她又的确不得要领，因而在侍女们的半帮忙半指导下、终于把自己打理得齐齐整整。

她走出换衣间向露切招手，露切正同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女人讲话。那人看见“莎菲拉”，担忧地帮“莎菲拉”捋平头上的碎发，柔声道:“你两天才醒过来，姨姨好担心你，看见你现在好好的，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费奥姆，虽然莎菲拉的身体恢复了，但是她的神识好像因为撞击出了一点小问题，我需要确认一下……莎菲拉，你还能记清费奥姆吗？”

听到露切这样说，被她称作“费奥姆”的贵妇人面露惊讶之色，忧愁又染上了她的表情。

夏菲在脑内推断“自己”与她的关系——在《艾尔德兰罗曼史》的世界观中，现在的时间线人类只存在女性:分娩以及传下血统的一方被法律称为“生母”，通常孩子们叫她们“母亲”“妈妈”；而被下一代抽取灵魂的一方被法律称为“灵母”，孩子们往往会叫自己的灵母为“×姆”。露切称呼这位贵妇人为“费奥姆”、这位女性又自称莎菲拉的姨姨，并且莎菲拉设定上是双亲去世后被母亲的妹妹代为抚养。

因此夏菲推断，这位看上去打扮考究的女性就是露切的灵母、莎菲拉的小姨:费奥娜·艾恩希尔德·瓦烈里（Fiona Ironhild Valeri）。设定上她因为支持小女儿露切去紫幔院就读而被她的妻子瓦莱里娅·艾恩希尔德（Valeria Ironhild）禁足在艾恩希尔德家，因此从那之后本就因体弱而很少踏足户外的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

现在这位可怜的、看起来脆弱得像一朵花一样的女人这样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夏菲无法像背诵设定一样机械地吐出一些文字。

她尽可能表现得开朗、笑着对女人说:“我怎么会忘记您呢，费奥娜阿姨。”

费奥娜忍不住轻轻抱了抱两个孩子。而露切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莎菲拉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而只有夏菲自己的内心还正发出吱吱喳喳的鸣响:我现在到底是夏菲还是莎菲拉，如果我成为莎菲拉就是对的吗，“莎菲拉”没有死会对故事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层层不安中她想到了一个突破口:“梓言在哪里？”